她小心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用温水和消毒药水重新清洗伤口。
溃烂的地方令人触目惊心,有些深可见骨。
她忍着心疼,仔细地涂上磺胺粉和特制的冻疮膏,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除了腿脚,孩子的手上、耳朵上也有冻伤,脸颊上有皴裂的口子,她一一处理妥当。
接着,她轻轻解开他的棉袄,检查身上。
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松弛,几乎没有皮下脂肪,肤色是不健康的暗黄,有些地方还有陈旧的黑青色痕迹,像是磕碰或被打的旧伤。
苏晴晴的呼吸滞了滞,手指微微发抖。她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心里的怒火和对那所谓的亲人的憎恶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治疗和安抚。
她用温水拧了毛巾,为他擦拭身体,避开伤口。
换了干净柔软的内衣。
全程,石头都很安静,没有哭闹,只是身体偶尔会僵硬一下,或是发出一点极轻微的抽气声。
处理完一切,苏晴晴为他盖好棉被,坐在炕边,轻轻拍着他。
“睡吧,石头,姑姑在这儿。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打你骂你,也不会饿肚子了。好好睡一觉。”
炉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毫不设防的温暖与饱足,也许是苏晴晴轻柔的声音和拍抚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安抚力量,石头那双一直强撑着不肯闭上的眼睛,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合拢了。
他长长的、稀疏的眼睫毛在瘦削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晴晴看着他终于沉入睡眠的稚嫩脸庞,尽管依旧瘦弱憔悴,但洗去污垢后,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只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还承载着过往难以说的惊惧与苦楚。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
指尖传来孩子温热的体温,真实地告诉她,这个差点湮没在寒冬与恶意的孩子,此刻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庇护之下。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小半。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身体的创伤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而心灵上的冰封,恐怕更需要无数个日夜的耐心与温暖去融化。
李家屯那边,王氏虽然拿了钱物暂时放手,但难保日后不会反悔或找麻烦。
自己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日伪统治下的县城生活,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路还很长。
她起身,拨了拨炉火,添加了几块木炭,让屋内保持温暖。
然后,她开始轻手轻脚地整理这个临时的家。
她从空间里取出必要的锅碗瓢盆、粮油米面、药品衣物,分门别类放好。
小小的屋子,渐渐有了烟火气和生活的痕迹。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孩子沉睡中极轻的呼吸声。
苏晴晴坐在炕沿,就着炉火微弱的光,看着石头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却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