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了,连同白菜汤和炒土豆丝一起摆上炕桌。
虽然简陋,但在这方小天地里,已是一顿无比丰盛、充满仪式感的晚餐。
苏晴晴先给石头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又舀了汤。
“来,石头,过年了,吃饺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石头看着碗里白白胖胖,虽然有些胖得不均匀的饺子,又抬头看看苏晴晴被烛火映得格外柔和的脸庞,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拿起苏晴晴给他削的小木勺,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腊肉和白菜混合的咸香在口中化开,白面的柔软与以往粗糙的粮食截然不同。
他慢慢地咀嚼着,咽下,然后又舀起一个。
苏晴晴自己也吃起来。
饺子的味道其实很普通,甚至因为缺油少调料而显得有些寡淡,但此刻,这却是她吃过最美味、最踏实的一顿饭。
“好吃吗?”
她问。
石头嘴里含着饺子,用力点了点头,模糊地“嗯”了一声。
苏晴晴笑了,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给他:“尝尝这个。”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依旧。但小屋里,烛光摇曳,炉火噼啪,食物的香气和温软的交谈交织在一起,构筑成一个与外面冰冷世界截然不同的、温暖的茧房。
吃过年夜饭,苏晴晴没有立刻收拾。
她将炕桌挪开,拿出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残缺不全的《山海经》画本,就着烛光,给石头讲上面光怪陆离的故事。
尽管很多字不认识,她只能根据图画自己编,但石头听得很入神,黑眼睛盯着那些奇异的鸟兽图案,偶尔会因为听到“大老虎”或“喷火龙”而微微睁大眼睛。
夜深了,石头开始打哈欠。苏晴晴吹灭蜡烛,只留下炉火微弱的光。她搂着石头躺下,盖好被子。
“石头,新年快乐。”
她在孩子耳边轻声说。
石头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小脑袋往她臂弯里更深地埋了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梦呓。
守岁是守不动了,但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有食物、有温暖、有陪伴的除夕夜。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乡,这已是莫大的奢侈与幸福。
苏晴晴听着怀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炉火将最后一点木炭燃成暗红的灰烬,心中既宁静,又充满了前路未卜的沉重。
这个年,算是安稳地过了。
但过了年呢?
安东不能再久留了。
保甲警察的敲诈是个危险的信号。她和石头两个无根无凭的外来人,就像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能被再次宰割。
而且,石头正在慢慢恢复,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安全、至少不那么明目张胆被盘剥的环境来继续成长。
必须走,春天到来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去哪里?怎么走?路费从哪里来?新的身份如何解决?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
但在这一夜,在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里,她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