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一个灰布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和那本《日用物理常识》,以及背上的石头。
日本军曹示意她放下包袱打开。
苏晴晴照做,心脏狂跳。
军曹用刺刀挑开破衣服,又拿起那本旧书,随手翻了翻,眉头皱起,抬眼盯着苏晴晴,用生硬的汉语问:“这是什么?你的?”
苏晴晴低着头,声音发颤:“是路上捡的,不认字,留着引火用的。”
军曹目光又落到她背上的石头身上。
孩子将脸埋在她颈窝,一动不动。军曹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赵妇人带来的那个大一点的儿子,不知是害怕还是被推搡了一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紧紧抱住他母亲的腿。
赵妇人连忙哄劝,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军曹的注意力被稍稍分散,他不耐烦地瞪了那孩子一眼,又看了看苏晴晴那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包袱,以及她背上那个病恹恹的孩子,最终失去了仔细探究的兴趣,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走。
苏晴晴如蒙大赦,赶紧胡乱收起包袱,背好石头,低着头,跟着赵妇人快步走向敞开的、黑洞洞的车厢门。
当她们终于挤进那充满各种浑浊气味、拥挤不堪、光线昏暗的三等车厢,找到一个勉强能挤下的角落时,苏晴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抱着石头,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火车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站台和那些荷枪实弹的身影逐渐后退、变小。
终于离开了。
车厢剧烈地摇晃着,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
窗外是迅速掠过的、沉入黑暗的荒野。车内,人们挤在一起,沉默着,或在低声交谈,或在昏昏欲睡。
赵妇人安顿好两个孩子,看了苏晴晴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苏晴晴抱着石头,孩子似乎也累极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孩子冰凉的额头。
黑暗中,只有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单调声响,绵延不绝。
前路依然未知,奉天等待着她们的,是更大的城市,更多的危险,也可能是一线新的生机。
但至少此刻,她们在向前,在逃离身后的追捕与盘剥,朝着那个模糊却必须抵达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火车,载着满车厢的疲惫、希望与茫然,驶向沉沉的夜色深处。
火车像一头疲惫不堪的钢铁巨兽,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沉重地喘息、爬行。
三等车厢里,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