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咬咬牙,用身上最后藏着的、一枚备用的、最小的银角子,换来了两个冰冷的烤土豆和一小竹筒热水。
她先小心地喂石头喝了点温水,又将土豆剥开,一点点喂给他吃。
烤土豆早已凉透,硬邦邦的,但孩子依然吃得狼吞虎咽。
苏晴晴自己也吃了几口,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饱腹感,却驱不散更深重的寒意。
“大姐,你也吃点吧。”
她将剩下的大半个土豆递给旁边的赵妇人。
赵妇人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晴晴,又看了看她怀里正小口啃着土豆的石头,眼圈微微发红,推辞道:“不用不用,你们留着……”
“孩子吃不了那么多,天冷,垫垫肚子。”
苏晴晴坚持将土豆塞到她手里。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刻,一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分享,或许能换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情谊和互助。
赵妇人不再推辞,低声道了谢,将土豆分给了身边刚刚醒来的大儿子一些。
火车再次开动,继续在黑夜中前行。
窗外,偶尔能见到远处零星的、如鬼火般摇曳的灯火,那是散落在铁路沿线的村落或哨所,更衬得这旅途的漫长与孤寂。
苏晴晴靠着车厢壁,抱着再次睡去的石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的黑暗轮廓,思绪飘远。奉天,那个从未踏足过的、传说中的大城市,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赵妇人提到的重病丈夫,是否真有其事?自己那个编造的远房表哥又该如何寻找?
最重要的是,如何带着石头,在那个人地生疏、日伪统治森严的地方,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未知的沉重压力。
但她没有退路。
回头是更深的虎穴,留下是冻饿而死的荒野。唯有向前,在夹缝中求存。
她轻轻抚摸着石头细软的、枯黄的头发,感受着孩子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这小小的生命,是她穿越以来,最沉重的负担,却也成了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真实不虚的牵挂和动力。
为了他,也必须走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在一个稍大的车站停靠了较长时间。
站台上灯光惨白,日伪军警林立,气氛格外紧张。据说是在搜查什么可疑分子。
所有旅客都被要求下车,在寒风中排队,再次接受更加严格的身份核对和行李检查。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牵着石头的手,排在赵妇人一家后面。
石头被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青白,但出奇地安静,只是紧紧依偎着苏晴晴。
检查异常缓慢而严苛。
每一个人的证件都被反复查看,盘问得极其详细。
行李被彻底翻开,连身上都要被粗略拍打检查。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被从队伍里拖出来,押到一边。
轮到赵妇人了。
她紧张地回答着关于丈夫病情、奉天住址等问题,声音发颤。
伪满警察又盯着她的两个儿子看了半天,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苏晴晴在后面,能听到赵妇人心里那几乎要崩溃的恐惧。
终于,赵妇人一家被放行。
接着是苏晴晴和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