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石头帮姑姑倒水,姑姑干活就有劲了。”
从第二天开始,苏晴晴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劳作状态。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生炉子,熬一锅稀粥,和石头分着吃完,然后就开始埋头赶工。
油灯从早亮到晚,橘黄色的光晕里,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石头挪动身体、或给她递水的轻微响动。
人偶的缝制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
首先是人偶的身体要用细棉布缝制出躯干和四肢,填充棉花时要求软硬适中,太软则立不起来,太硬则失去人偶的柔美姿态。
她反复调整了三次,才达到图纸要求的“站立时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下垂”的效果。
接着是最关键的面部。
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绉缎,要用极细的丝线绣出眉毛、眼睛和嘴唇。
眉毛要求是细长的“远山眉”,眼睛要“如秋水含波”,嘴唇是小小的一点樱桃红。
苏晴晴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绣了拆,拆了绣,直到那双眼睛在自己指尖下仿佛有了神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头发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按照图纸要求,必须用黑色真丝线一根根植入头皮,再编成发髻。苏晴晴找来一根极细的针,将丝线对折,一针一针地穿过头皮布料,每一针都要保证深度一致、间距均匀。
几百根丝线,她足足绣了三天。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指腹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疼得钻心。她用布条缠住手指,继续绣。
石头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或者静静地把她缝纫时掉落的碎布头捡起来,堆成一小堆。
他不出声打扰,但那小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支持。
第七天,和服开始制作。图纸上的和服是振袖样式,以樱花为主题,要求用“京绣”的平针、套针、滚针等多种针法,绣出花瓣的层次和渐变。
苏晴晴在安东时从未接触过这么复杂的绣法,但她结合她前世对服装设计的兴趣,硬是一点点摸索出来。
她将粉色丝线分出深浅七八种,按照图纸上标注的色阶,从花心到花瓣边缘,一层层套绣。
每一片花瓣都要过渡自然,不能有突兀的色块边界。
她的眼睛长时间盯着细密的针脚,开始模糊、发花,她就闭上眼休息片刻,然后继续。
石头的倒水任务变成了数数。
苏晴绣完十片花瓣,他就用树枝在地上划一道。
他数得很认真,虽然经常数错,但那股专注劲儿,让苏晴晴疲惫之余,心头一片柔软。
第十二天,最复杂的人偶头发和衣带完成了。
苏晴晴将人偶立在炕桌上,端详着它,这是一个穿着华美和服、眉眼低垂、神态娴静的日本少女,栩栩如生。
她自己的手指却已是伤痕累累,几近僵硬。
但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人偶的表情。
图纸要求“端庄中带着稚气”,这是最难把握的神韵。
她盯着人偶的脸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缺少那种“活”的感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