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阴暗的偏厦,石头正就着透气孔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苏晴晴教他的人字。
他笔画歪斜,却很认真。
苏晴晴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了抱他。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石头,我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姑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有窗户、有阳光的地方。”
石头放下树枝,转过身,用小手回抱了她一下,黑眼睛里映着她坚定的面容,似乎听懂了她话语里的决心。
烛影摇红,映照着这方寸之间的艰难抉择与微弱希望。
前路依然险恶,但至少,她们手中,有了一笔可以撬动命运的筹码。
半个月。一场不能输的赌局,开始了。
定金到手的那一晚,苏晴晴彻夜未眠。
不是兴奋,是沉甸甸的压力和更加急迫的危机感。
那晚门外的黑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提醒着她大西关这个角落已经暴露在某种危险的目光之下。
她必须尽快转移,越快越好,但在那之前,必须先完成这件决定命运的订单。
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将苏晴晴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她坐在那块充当桌子的破木板前,面前摊开的是吴跛子交来的材料。
是质地细密、光泽柔和的真丝绉缎,色彩鲜艳却不俗艳的绣线,还有那张绘制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日文和中文的人形玩偶图纸。
她仔细研究着图纸。
这是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日本女孩人偶,高度约一尺,要求极其精细。
和服上的樱花图案必须用京绣针法,每一朵花瓣都要有渐变层次;
腰间的带缔要编织出特定的菱形纹样;
头发要用黑色真丝线一根根植入头皮,再梳成复杂的岛田髻;
面部表情要求端庄中带着稚气,眼神方向都有严格规定。
图纸角落里还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
“此为献予满洲国某要员夫人寿礼,务求精良,不得外传。”
苏晴晴的手指抚过那些丝线,心中迅速估算着工时和难度。
这绝非普通的玩偶,而是融合了中日传统技艺的定制艺术品,稍有差池,不仅仅是毁了一件作品,更可能得罪某个大人物,招来灭顶之灾。
但报酬足够丰厚。
做完这一件,她就能带着石头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找一个有窗户、能见到阳光的地方,让孩子的脸上重新有血色,让那双黑眼睛里重新有光。
她轻声唤道:“石头,接下来半个月,姑姑要赶一件很重要的活计,会很忙。你要乖乖的,别闹,好不好?”
石头坐在炕角,裹着那床旧棉被,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看着她。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给姑姑倒水。”
苏晴晴心中一暖,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这个曾经连话都不会说、眼神一片死寂的孩子,如今已经知道关心人了。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成就,也是她绝不能放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