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收了定金,指了指车马店旁边的柴房。
“那边能歇脚,你给两个铜板就行。”
苏晴晴带着石头,在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度过了南行以来第一个不用露宿的夜晚。
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有个屋顶,有几捆干草可以铺着当床。
石头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比以往都沉。
第二天天不亮,她们坐上那辆破旧的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南驶去。
赶车的是老头的儿子,一个沉默寡的壮年汉子,一路上几乎不说话,只顾赶车。
骡车很慢,但比走路快了太多。
车轱辘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石头趴在车沿上,看着两旁缓缓后退的枯树和土丘,黑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苏晴晴搂着他,望着前方茫茫的道路,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到绥中一百多里,如果顺利,三四天就能到。
到了绥中,再想办法过山海关。
过了山海关,就进入冀东。
然后呢?
她不知道。但走一步算一步,总比原地等死强。
骡车在苍茫的天地间缓缓前行。太阳升起又落下,风依旧寒冷,路依旧漫长。
但她们,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模糊的、未知的希望。
傍晚时分,骡车在一个小村外停了下来。
赶车人说前面路不好走,只能送到这儿了。
苏晴晴付了剩下的车钱,牵着石头下了车。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苏晴晴不敢进村,带着石头绕到村后的一片小树林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准备过夜。
生火,做饭,铺油布,盖棉被,这些流程她已经做得无比熟练。
石头坐在她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吃着炒面糊糊。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边闪烁。树林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随即又归于沉寂。
石头缩在苏晴晴怀里,忽然小声问:“姑姑,我们快到了吗?”
苏晴晴低头看着他,在微弱的星光下,那双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疲倦。
“快了。”
她轻声说,将他搂得更紧些。
“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了。”
石头没有再问,只是将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很快沉沉睡去。
苏晴晴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灯火,心中默默地想:
石头,姑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到那时,你不用再跟着姑姑东奔西跑,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提心吊胆。
到那时,你可以安安心心地长大,上学,交朋友,做所有普通孩子该做的事。
到那时,姑姑会看着你,一天天变得强壮,一天天变得快乐,一天天变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那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最大的心愿,也是她在这条漫漫长路上,唯一不灭的灯火。
夜色深沉,寒风呜咽。
苏晴晴抱紧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