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牵着石头快步离开集市，头也不敢回。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停下脚步，蹲下身，紧紧抱住石头。

“石头，你刚才那句话，救了我们。”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石头没说话，只是用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刻，苏晴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曾经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过了柳条沟，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少，村庄也越破败。

许多村子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大半，房屋坍塌，田地荒芜，偶尔遇到的几个村民，都像是惊弓之鸟，问路时满脸警惕，能躲就躲。

苏晴晴从他们零碎的话语和纷乱的心声中，拼凑出南方的局势。

山海关附近盘查极严，每天都有日本兵和伪满警察巡逻，抓住可疑的人就往宪兵队送，有去无回。

更南边的冀东地区，虽然名义上是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管辖，但实际控制权在日本人和汉奸手里，同样危险。

再往南，过了河北进入河南，又是另一番天地，那是国民党的统治，地方军阀的势力，还有遍地开花的土匪武装，比伪满也好不到哪去。

但必须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大路，专走那些偏僻的山间小径。

虽然速度慢了很多，有时一天只能走十几里，但至少暂时安全。

空间里的干粮在一点点消耗，她每天严格控制分量，自己吃最少的，石头吃稍多些。

水就靠沿途的小河、水井补充，每次取水前，她都要烧开才敢喝。

石头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懂事。

他从不喊累，从不叫苦，苏晴晴背他他就乖乖趴着，自己走他就紧紧跟着。晚上休息时，他会主动帮苏晴晴铺油布、叠衣服，然后蜷缩在她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为她挡住一点风。

苏晴晴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暖。

这个孩子，正在用他五岁的、单薄的力量，和她一起扛着这艰难的路途。

第十天，她们到了一个叫黑山镇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之前经过的村落稍大的镇子，有几十户人家，一条还算像样的街道，几家小小的店铺。

最重要的是，镇口有一家车马店，门口拴着几匹瘦马，还有一辆破旧的骡车。

苏晴晴心中一动。

如果能雇一辆车，哪怕只是走一段，也能大大节省体力，加快速度。

她带着石头，小心翼翼地靠近车马店。店门口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叼着一根旱烟袋，眯着眼晒太阳。

“老伯，请问这车能雇吗？”

苏晴晴试探着问。

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去哪？”

“往南，山海关方向。”

她没敢说太远。

“山海关？”

老头嗤笑一声。

“那地方可去不得。日本人查得严，去了找死。”

苏晴晴心里一沉：“那能走多远？”

老头想了想：“最多到绥中。再往南，我可不走。”

绥中？苏晴晴隐约记得，绥中是山海关以北的一个县城，离山海关还有一百多里。

如果能到绥中，再想办法过关，也省了不少力气。

“那多少钱？”

老头报了一个数，苏晴晴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乎是她手头积蓄的三分之一。但想想这十天的艰辛，想想石头的疲惫，她咬咬牙，点头答应了。

“今天走不了，得明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