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扇糊着纸的小窗户。
但至少,有门,有顶,有床。
石头一进屋,就倒在床上,眼睛很快闭上。
苏晴晴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乐亭,这个她随口编造的名字,竟然真的成了她暂时的避风港。
在乐亭停留的三天,苏晴晴没有闲着。
她需要补充物资,需要打听前方的路况,更需要让石头好好休息,恢复一点体力。
客栈的郑大娘虽然精明,但人还算厚道,给了她们两碗热粥和几个窝头,没收额外钱。
苏晴晴利用这几天,在乐亭县城里转了几圈,用读心术打探消息。
从茶馆里喝茶的老头那里,她听到往南走,下一站是天津。
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商埠,日本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但也是各种势力交错的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最容易浑水摸鱼。
从街边卖烟的小贩那里,她听到天津的日本租界和英法租界是两块不同的天地。
租界里相对安全,只要不惹事,日本人也不敢随便进去抓人。但进入租界需要证明,需要钱,需要有门路。
从客栈里一个跑单帮的客商那里,她听到从乐亭到天津,有两条路。
一条是走旱路,经过宁河、汉沽,大约三四天路程,但路上常有土匪出没,不太平。
另一条是走水路,从乐亭坐船,沿着海岸线,直接到天津大沽口,船票贵,但快,而且相对安全。
苏晴晴权衡再三,决定走水路。
石头太虚弱了,再走旱路,她怕他撑不住。
而且,走水路能避开沿途的关卡盘查,虽然船票贵,但值得。
问题是钱。
从奉天带出来的钱,加上吴跛子最后给的那笔尾款,已经消耗了大半。
如果付了船票,就所剩无几了。到了天津,怎么落脚?怎么生存?
她咬了咬牙,从空间里取出那枚银簪子,那是她最后几件值钱的东西之一,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她找到乐亭县城里一家看似比较正规的当铺,用那枚银簪子,换了一小袋银元和几张零散的钞票。
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打量了她几眼,没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压了压价。
苏晴晴没有讨价还价,拿了钱就走。
船票比她预想的还要贵。
但付完票钱后,剩下的钱,勉强能支撑到天津后最初几天的开销。
临行前一晚,苏晴晴抱着石头,坐在客栈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石头,明天我们坐船。很大的船,在水上走。你怕不怕?”
石头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小声问:“船会翻吗?”
苏晴晴笑了,将他搂紧:“不会。姑姑在,船就不会翻。”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姑姑,石头想小丫。”
苏晴晴心里一酸,亲了亲他的额头:“等石头长大了,如果还记得小丫,如果还有机会回来,可以回来看她。”
石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很久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