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晴晴带着石头,登上了从乐亭开往天津的小火轮。
船不大,只能坐二三十人。
乘客大多是跑单帮的小贩,去天津进货的,也有像她们这样逃难的。
船舱里拥挤不堪,空气浑浊,但苏晴晴却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心。
在水上,没有关卡,没有盘查,没有随时可能拦路的警察和便衣。
石头趴在船舷上,望着缓缓后退的海岸线,黑眼睛里满是新奇。
这是他第一次坐船,第一次看到大海,虽然只是渤海的一角,灰蒙蒙的,但在孩子眼里,已经是无边的奇迹。
“姑姑,那是海吗?”
“是海。”
“海里有鱼吗?”
“有,很多很多鱼。”
“鱼会咬人吗?”
“有些会,但石头不下水,它们咬不到。”
一问一答,简单而温暖。
苏晴晴看着石头那双渐渐有了神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欣慰。
小火轮突突地前行,海风吹拂着她们的脸。
那些灰蒙蒙的海岸线,那些在身后远去的村庄和城镇,那些一路上的艰难险阻,都在这海风中,渐渐淡去。
天津,就在前方。
傍晚时分,大沽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繁忙的港口,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货的脚夫,有吆喝的小贩,有穿制服的伪警察,也有穿西装的洋人。
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喧嚣,扑面而来。
苏晴晴牵着石头,走下跳板,踏上了天津的土地。
码头上乱糟糟的,但她顾不上多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她带着石头,穿过码头区,朝着租界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小摊时,石头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摊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晴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头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心里一软。
她走过去,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串。
石头接过糖葫芦,看了很久,舍不得吃。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咬下一颗,含在嘴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甜吗?”
苏晴晴问。
石头用力点头,然后把糖葫芦举到她嘴边:“姑姑吃。”
苏晴晴摇摇头:“姑姑不吃,石头吃。”
石头坚持举着,黑眼睛里满是认真:“姑姑吃。”
苏晴晴鼻子一酸,低头咬了一颗。山楂的酸,糖衣的甜,在口中化开。
她含着那颗糖葫芦,眼泪差点落下来。
“真甜。”
她笑着说。
石头也笑了。
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