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她趁那人在院子里乘凉,主动搭话。
“先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河北的。”
苏晴晴顺着话头说:“我也是河北的。保定府那边的。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不想多谈,但还是说:“往南边去,汉口。”
苏晴晴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汉口那边安全些,也想去。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道怎么走。”
那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后天有一趟南下的火车,从开封站发车,到郑州,再到汉口。你要是想走,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最近查得严,得有正当理由。”
苏晴晴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显:“多谢先生指点。不知道什么理由算是正当?”
那人想了想:“投亲,看病,做工。都可以。但得有证明。”
苏晴晴点点头,记在心里。
第二天,她去找蔡嫂子,想托她帮忙弄一张投亲证明。
蔡嫂子在开封住了几十年,人脉广,应该能想到办法。
蔡嫂子听了她的请求,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大妹子,我就知道你们娘俩待不长。这开封城,留不住人啊。”
她从箱底翻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盖着某个商号的印章,是空的。
她让苏晴晴自己填内容,投奔汉口的表舅,因病急需照顾之类。
这种证明,在那个时候很常见,真假难辨,但聊胜于无。
苏晴晴千恩万谢,蔡嫂子摆摆手:“别说这些。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
临走前,苏晴晴把攒下的钱分出一半,悄悄塞给蔡嫂子。
蔡嫂子推辞不过,最后收下了,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石头,说道:“大妹子,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跟着你,一定能活得好好的。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托人带个信,让我老婆子放心。”
石头走过去,抱住她的腿,小声说:“蔡奶奶,我会想你的。”
蔡嫂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蹲下身,抱着石头,亲了又亲。
“好孩子,乖,跟你姑姑走吧。好好的,好好的……”
离开客栈那天,天刚蒙蒙亮。
苏晴晴牵着石头,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在通往火车站的路上。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打着哈欠。
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头紧紧跟着她,一声不吭。他知道,又要上路了。
火车站比上次更加混乱。
广场上挤满了人,有逃难的,有赶路的,有送行的,也有趁机偷摸拐骗的。
哭喊声、叫骂声、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恐慌。
苏晴晴紧紧牵着石头,挤在人群里,朝着售票处移动。
读心术全开,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心里想的是“那女人带着孩子,应该好下手,等会儿挤上车时偷她的包袱……”
苏晴晴立刻拉着石头绕开他。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心里想的是“车票又涨了,这点钱够不够,老天爷保佑……”
一个穿制服的人,心里想的是“今天查得严,上头交代要抓几个可疑分子交差……”
苏晴晴心里一紧,放慢了脚步。她不能冒险往枪口上撞。
她带着石头,退到人群后面,观察着那个穿制服的人。
那是个伪警察,站在检票口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站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