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来,扫院子,浇花,喂鸡。
中午做点吃的,下午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晚上早早地睡了。
有时候,她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上海的霓虹灯,想起安东的雪,想起奉天的铁轨,想起天津的码头,想起济南的泉水,想起汉口的江轮,想起重庆的雾。
想起那些年走过的路,吃过的苦,遇到的人。
她也会想起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飞机、有汽车、有手机、有互联网。
那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流离失所。
那个世界的人,不用像她一样,带着一个孩子,千里迢迢地逃命。
但她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她有石头。有念恩,有念晴。有太平场的乡亲们。有这棵老核桃树。有青城山的钟声。
这就够了。
1960年代,石头在省城的工作越来越忙。
他当了卫生厅的处长,管着全省的医疗卫生工作。
他组织医疗队下乡,建立农村合作医疗,培训赤脚医生。
他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很少回家。
但他每个月都会给苏晴晴写信。
信不长,说说工作,说说生活,问问她的身体。
字迹还是那么工整,语句还是那么朴实。
苏晴晴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遍。
有时候,念恩和念晴会来看她。他们已经长大了,念恩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工程;念晴读了师范,毕业后在灌县教书。
他们每次来,都要给她带很多东西,衣服、补品、收音机。看到她们心里就高兴。
“奶奶,你跟我们回成都住吧。”
念晴说。
苏晴晴摇头:“我住惯了这里。离开了,睡不着。”
念晴知道劝不动她,就经常来看她。
每次来,都给她做顿饭,陪她说说话,帮她收拾收拾屋子。
1976年,石头回来过年。
他带了一个消息,他被调到京城工作了。
“姑姑,我要去京城了。”
他坐在苏晴晴身边,像小时候一样。
苏晴晴看着他。他已经四十多岁了,鬓角有了白发,脸上有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还是黑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去京城好。那里是首都,是主席住的地方。你去那里,好好工作,多为人民服务。”
石头点点头:“姑姑,你跟我一起去吧。北京有大医院,有好大夫,您的身体……”
“我不去。”
苏晴晴打断他。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石头没有再劝。他知道,姑姑这辈子,哪儿也不想去。她的家在这里,她的根在这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