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从座椅底下摸出那卷微缩胶卷,攥在掌心。
纸张被体温捂得发烫,像一团火。
戏散场了。
人群潮水般退去,苏晴晴逆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戏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最后一排。
座椅下面,她放的是一块手帕。那块她绣了兰草、被顾霆深说像韭菜的手帕。手帕毕竟不值什么,但那卷胶卷还在她的暗格里。
她还没有做好离开顾府的准备。
夜风吹过江城的街巷。有人在街角点燃了一支烟。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颀长,削瘦,风衣被风撩起一角。
顾霆深。
他靠在电线杆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没有。
他只是在那里抽烟。烟雾被夜风吹散,融进江面上飘来的薄雾里。
苏晴晴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看谁。
“三爷今晚不忙?”
她问。
“忙完了,戏好看吗?”
“还行。唐明皇薄情寡义,杨贵妃太傻。”
“那你呢?”
“我?”
她侧过头看他。
顾霆深将烟蒂弹进下水道,火星划了一道弧然后熄灭。
他转身,正面面对她。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所有的棱角都描摹出来。
这个角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在看着她。
“陈济安的船票是明晚的。十六铺码头,七点整。”
他说。
苏晴晴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呢?任务完成之后你走不走?”
“我有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就是等死?”
顾霆深没有回答。他从她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晚别迟到。船不等人,天也不会等人。”
他走了。
风衣下摆融入夜色,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烟。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手心攥着的那卷胶卷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苏家米行的仓库里,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知道了三百石大米去了哪里,知道了绸缎庄赵掌柜是谁的人,知道了母亲在世时说过的话,知道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这盘棋上。
可父亲最后叫住她,说的不是棋局,不是大米,而是另一件她从没听过的事。
苏明堂擦了擦眼角,说道:“顾家当初提亲,是你娘托赵掌柜去说的。你娘说你嫁过去,不会被欺负。她说她见过顾家那孩子一面,说那孩子的眼睛里有东西,她是烈士遗孤,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夜风灌进巷子,把苏晴晴的头发吹得飞起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没有再去拨。因为遮住了才好,遮住了,就没人看得见她的眼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