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在周氏对面坐下。
“二姨太,您知道三爷在做什么。”
周氏声音平静如水。
“知道。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是他的继母,也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活着的长辈。他以为瞒得过我,但一个母亲看自己的孩子,从来不需要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皮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衣物,不是女人的衣服,是男人的。粗布灰衣,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最上面是一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但被擦得没有一丝灰尘。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父亲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裳。我今天把它们拿出来,不是为了给他穿――”
周氏将箱子合上,声音开始发颤,却硬撑着不让自己落泪,把箱子重新塞回柜底。
“我是要让自己记住,顾家的男人,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穿这身衣裳的人,做的是什么事。”
苏晴晴忽然握住了周氏的手。周氏的手很凉,但手指有力,是一个操持家务操持了半辈子的手。
“他不会死。我答应过他,等天亮了陪他回苏州看桂花。”
周氏看着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薄泪。
她轻声说,伸手摸了摸苏晴晴的脸。
“沈兰芝的女儿,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文文弱弱的,骨子里比谁都硬。她把你托付进这个家是对的,这盘棋上,你是她自己亲手放上去的最后一枚棋子。”
客厅里,顾霆深桌上的粥已经凉透了。
他还在跟丁默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江城的天气,秋天的桂花,今年漕运的生意不好做。
丁默的耐心正在肉眼可见地流失。
丁默放下茶杯,不再维持笑脸。
“三爷。档案袋可不可以先让我看一眼?”
“可以。”
顾霆深把手从档案袋上移开。
丁默伸手去拿的同一瞬间,顾霆深瞥了一眼窗外。
阳光的角度。他和苏晴晴约定的信号是当她找到退路、放好真情报、确认周氏安全的三个条件全部满足之后,就在后院点燃一把桂花枝。
烟升起来,他就能行动。
后院的桂树还没有动静。他还需要再多拖一盏茶的时间。
顾霆深忽然说:“丁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山田正人拿到破晓情报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清剿游击队的老窝。那第二件事呢?”
丁默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情报拿到手,他还要人替他核实情报的准确性。游击队的阵地要有人去确认,布防图要有人去比对。丁兄,你猜他会派谁去?你的人还是我的人?或者是――”
顾霆深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他自己的人?”
丁默的眼角抽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