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笑着把花生推回去一半。
他看了一眼,没再推辞,只是吃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去了一趟城外的寒山寺。
不是去上香,是去接头。
顾霆深脑子里记着七个备用联络点,寒山寺的钟楼是第三个。
他们在钟楼下面等了半个时辰,等来了一个穿灰布僧袍的小沙弥。
小沙弥拎着扫帚过来扫地,扫了三下,低声说了句:“夜半钟声到客船。”
顾霆深答:“客船已过万重山。”
暗号对上了。
小沙弥从扫帚柄里抽出一根细竹管,塞进他手里,然后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竹管里是陈济安从武汉发来的密信,蝇头小楷写满了半张纸,他已经安全抵达,重庆方面正在根据真情报调整部署,游击队已经在假坐标位置设下伏击圈,山田正人的部队预计将在五日内进入埋伏。
丁默带着假情报回了南京,目前还在邀功。等他发现情报有问题的时候,华东战场的大局已定。
信的末尾只有一行字:“组织已经批准了顾霆深同志的身份确认。他的党籍从三年前算起,不间断。请转告他:欢迎回家。”
苏晴晴把信递给他。
顾霆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口袋里另一样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块绣了兰草的手帕。他把它带在身上,从江城带到了苏州,从第一天晚上带到了现在。
“走吧。”
他站起来,朝庙门外走去。
“去哪儿?”
“回去做饭。今晚轮到你烧火。”
苏晴晴笑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走在寒山寺外的石板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霆深,你的真名叫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的轮廓描摹得很好看。
“怎么想起问这个?”
“顾霆深是76号的代号,毒蛇是汪伪给的名头,长庚是你的地下党代号。可这三个名字,哪一个都不是你娘叫你的。你娘叫你什么?”
顾霆深沉默了片刻。
“顾景明,景色的景,天明的明。是我爹起的,取自《岳阳楼记》里那句――‘至若春和景明’。他这辈子没读过太多书,最喜欢这一句。他说景明就是春光最好的时候,希望我也能活成那样。”
“顾景明。”
苏晴晴念了一遍,让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停了一下。
“好听。”
顾霆深――不,顾景明――没有说话,但他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穿过枫桥下的石板路,穿过傍晚时分归巢的鸦群,穿过深秋染红的枫叶和远处寺庙里传来的晚钟。
那天夜里,陈济安的第二封密信到了。
信上说,两天前,丁默在南京被秘密逮捕。
不是日本人抓的他,日本人在得知假情报导致山田部队重创之后暴怒,但没来得及动手。
逮捕他的是76号总部。李慎行亲自下的命令。
理由不是叛国,不是泄密,而是一个盖着“孤舟”标记的内部通报――“丁默,通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