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系统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被设定为冷静理性的辅助工具,那个在每个世界都反复警告情感锚定有碍任务目标的声音,在这个世界的结尾居然给她让了一条路。
她的态度不再只是执行任务的合作伙伴,更像一个相处久了之后终于学会不忍的伙伴。
“我还有多久?”
她问。
足够。
系统说。
足够。它没有说具体是多久,没有说几天几小时几分。它只说足够。足够喝完这碗粥,足够再看一次桂花落在他的肩头,足够把这辈子最珍贵的日常认认真真地再过一遍。
苏晴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碗放在井沿上。
“顾景明。”
“嗯?”
“陪我去街上走走。”
苏州的早晨正在醒来。河边的茶馆卸下了门板,蒸笼里冒出白乎乎的热气。
卖花的老婆婆提着竹篮从石桥上走过,篮子里是新摘的菊花,金黄雪白挤挤挨挨。
一个剃头匠在巷口支起了担子,铜盆里的热水咝咝冒着蒸汽。
石板路上有昨夜雨水留下的浅洼,映着刚刚亮起来的天光。
苏晴晴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逛过一个地方。
穿越了七个世界,她永远在有目的地奔波。
了解地形是为了方便逃生,结交人物是为了完成任务,连赏花听曲都是在伺机等待接头暗号。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只是单纯地走在一条街上,看卖花的婆婆怎么把菊花扎成一束,看茶馆的小伙计怎样用长嘴壶隔着三张桌子往茶碗里续水,看石桥下面那艘运藕的乌篷船如何在窄窄的河道里稳稳当当地转过身。
她忽然觉得,活着,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肩上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苏晴晴回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但眼底全是柔和的光。
没有了长衫和风衣,他穿着藏青布棉袍,头发随意往后拢着,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苏州街头闲逛的普通青年。
“你在看什么?”
他问。
“看生活。”
苏晴晴说。
顾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艘乌篷船,点了点头:“藕很新鲜。”
“你怎么知道?”
“看船吃水的深度。装了重货的船吃水深,这艘吃水浅,说明早上刚卖完一批藕,剩下的不多了。”
苏晴晴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不是在买菜,他是在侦查。
这么多年的习惯已经刻进了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里,即使现在天下太平了,他看任何事物也还是会带着那种警觉审视的目光。
但他牵着她的那只手是放松的、温热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不是试探,不是监视,只是牵手。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圈,路过一座石拱桥时顾景明忽然停下。
他望着桥下缓缓流过的运河水,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小时候我爹带我来苏州走亲戚,最喜欢在这座桥上站一站,他说苏州的水养人,多看几眼心里就静了。”
“你现在心里静吗?”
“静,比任何时候都静。”
苏晴晴靠在桥栏上,看着水面上摇摇晃晃的乌篷船。
船娘在船尾摇橹,唱着糯软的江南小调。水声橹声歌声混在一起,被秋风吹散又聚拢,像一场永远不落幕的梦。
“顾景明。”
“嗯。”
“如果我有一天忽然不见了,你会怎样?”
顾景明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桥下的流水,水流得很慢很从容,像是并不着急要赶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