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劲松一个老头子的灵魂，根本不会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只觉得对方这急于显摆、踩人抬己的做派，既幼稚又可笑。

他点点头：“行行行，我考不上！呵呵，看看都不行？学校是你家开的？”

说着，他紧了紧肩上的化肥袋子带子，转身就准备走。

张建军总算逮着一个装逼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就放李劲松走，他一把抓住了李劲松的化肥袋子：“走啥走？你还没说清你是来干啥的？”

李劲松被拽得身形一顿，肩上的袋子滑了一下。

他站定，缓缓转过身，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张建军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虚，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嗓门，冲着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就喊开了：“哎！同学们！都来看看！这儿有个……人，跑咱学校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啥……”

这一嗓子，果然管用。

正是开学时间，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立刻就有七八个人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张建军见人多了，更来劲，添油加醋：“就他，瞧这身打扮，这化肥袋子……同学们，咱们这可是高等学府，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培养四化建设人才的地方！让这种人在这儿转悠，像话吗？安全吗？”

围观的学生们目光落在李劲松身上——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衬衣，袖口处都磨得起了边，膝盖和屁股处各打着一块补丁，脚上一双磨歪了边的解放鞋，最扎眼的是那个“尿素”袋子。

再看张建军，一身崭新的“的确良”，头发梳得光亮，胸前别着闪亮的钢笔，对比鲜明。

先入为主的观念，加上张建军的说辞，轻视和不满的情绪很快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训诫：“我们这是大学校园，是教书育人、严肃学习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闲逛的地方，请你说清楚目的，要不然我们会把你扭送到保卫科……”

“对，赶紧送到保卫科，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最近宿舍楼好像有人说丢了饭票……”

几个学生也跟着帮腔。

张建军见状，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抱着胳膊，一副“看你怎么收场”的架势。

李劲松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怕是走不利索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挡路的男生，又扫过周围那些年轻而带着审视、轻蔑或好奇的脸。

“这位同学，”李劲松开口：“首先，我不是来偷东西，也不是来‘鬼鬼祟祟’的，而就是过来看看我心目中的吉首大学是什么样……”

“其次，我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袋子装行李，好像不违反国家法律，也不违反校规吧？国家哪条规定，打了补丁的衣服，就不能从大学校路过了？用了化肥袋子，就一定是坏人？”

“最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没进你们的校门，别人一挑唆，你们就扑上来，跟几年前的那帮人有什么两样？”

他暂时不想报出来陈老师的名字，因为陈老师这一世还并不认识他，万一这些人真的把保卫科的人叫过来，两厢一对峙，陈老师并不认识自己，那就尴尬了。

现在就咬死自己路过过来看看心目中的吉首大学，好在自己只是站在学校门口，你一个大学总不能不让别人看吧。

他语气平缓，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冷静，这种冷静与他外表的寒酸形成了奇特的对比，让一些围观的学生稍稍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