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
姜淑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王爷您在说什么?”
“这等关乎江山社稷的军国大事,臣妾哪里哪里懂啊?”
慕白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受惊小鹿般的无措,完美无瑕。
“王妃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本王没有旁的意思。就当是你我夫妻二人,闲来无事,唠唠家常。”
唠家常?
姜淑在心里冷笑一声。
谁家夫妻唠家常,会聊流民安置这种能掉脑袋的话题?
这只老狐狸!
嘴上说着不当回事,眼睛里却全是审视与度量。
看来,今日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是断然过不了这一关了。
既不能太过聪明,又不能过于愚钝。
姜淑绞着手中的帕子,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半晌,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王爷那臣妾就就随便说说了?”
“嗯。”慕白淡淡应了一声,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轮椅扶手,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敲打在姜淑的心上。
“臣妾想,王爷前番赈灾,已在江南一带积攒了无上清誉,百姓们都称颂王爷是活菩萨。”
“如今流民汇聚,何不何不再行善举?”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慕白的脸色。
“若是在城外多设几个粥棚,施米赠药,一来能解流民燃眉之急,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
“二来,也能让京中百姓乃至宫里的陛下,都看到王爷您的仁德之心。”
“如此一来,王爷的贤名,岂不更是远播?”
她说完,便垂下头,一副“我只想到这些了”的恭顺模样。
这番话,说得何其“妇人之仁”。
只看到了表面的名声,却丝毫没有触及问题的根本。
果然,她话音刚落,慕白脸上那抹本就虚假的笑意,彻底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静静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
那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窥探她最深处的灵魂。
姜淑被他看得脊背有些发麻,但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她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清亮的杏眸里,盛满了纯粹的不解与困惑。
“王爷?”
她轻声唤道,带着一丝天真的疑问。
“是是臣妾说错什么了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各怀鬼胎。
一个在演,一个在看。
姜淑心中明镜似的,开设粥棚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流民,后患无穷。
最好的法子,是以工代赈。
由朝廷出面,组织流民修缮城墙、疏通河道,既解决了流民的生计,又能兴修水利,利国利民。
这个法子,前世的慕白就用过,且大获成功,一举奠定了他“贤王”的根基。
她知道,慕白也知道她可能知道。
但她偏不说。
她就是要让他觉得,她姜淑,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能看懂后宅风云,却对朝堂大事一窍不通的普通女人。
慕白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装。
从她在御书房舌战太子妃,再到此刻滴水不漏的应对,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绝非池中之物。
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