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动
姜淑与慕白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慕白开口安慰。
“当年朱河构陷张家,除了贪墨药材的罪名外,还给府上的一位公子,安了个强抢民女的恶名。”
“如今,官府的文书已经下来,为张家公子恢复了名誉。”
如果说,朱河的死,是为古怪张报了血海深仇。
那么这迟来的清白,便是将插在他心头十年的刺,给生生拔了出来!
古怪张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走到慕白面前,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泥土的粗布麻衣。
然后,对着端坐在轮椅上的慕白,深深地,弯下了腰。
“王爷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此恩此情,若有来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慕白并未躲闪,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先生不必如此。”
古怪张缓缓直起身,
“王爷为我张家所做的一切,老朽心中有数。”
“只是”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慕白那双被毯子盖住的腿上。
“只是王爷的腿疾老朽无能为力。”
他的医术,早已在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中,随着他家人的鲜血,一同被埋葬了。
这些年,他虽与草药为伴,却再也提不起那救死扶伤的心。
心死了,医术,便也废了。
一旁的陈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家王爷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查案又是报仇的,不就是为了让这位神医出手吗?
怎么怎么还是不行?
慕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拒绝后的恼怒与失望。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意。
“先生,误会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本王承认,最初寻先生,的确是为了这双腿。”
“但在查阅朱河案的卷宗时,本王看到的,远不止一个张家的冤屈。”
“那些被他强征豪夺的盐商,那些被他欺压的无辜百姓,那些敢怒不敢的下级官吏”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所以到后来,扳倒朱河,早已不仅仅是为了请先生出山。”
“更是为了,还一方百姓,一个公道。”
古怪张怔住了。
古怪张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王爷。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后退一步,再一次,对着慕白,深深一揖。
“方才是老朽,替张家谢王爷。”
“这一拜,是老朽,替黎民百姓,谢王爷!”
慕白这次,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
“先生重了。”
“身为皇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本分。”
他说完,抬眸看向院中的石桌石凳,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
“不过,本王今日前来,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古怪张立刻道:“王爷请讲!只要老朽能办到,万死不辞!”
慕白轻笑一声。
“倒也不必万死。”
“只是想与先生,再下一盘棋。”
他看着古怪张,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上一次,是本王输了。”
“这一次,本王可不会再让着先生了。”
古怪张一愣,随即,那张布满悲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