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
“不久。”
她的声音,清澈得像初冬的溪水。
“刚到一会儿。”
古怪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进来吧。”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苦涩中又带着奇异的甘醇。
古怪张随手倒了杯热水道她面前。
“丫头,虽然你这话之前说过,但是现在老夫还要再说一遍。”
“学医,苦不堪。”
姜淑端着温热的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单是那几千种药材的性状、味道、配伍禁忌,就够你背上个十年八年。”
“这还只是开始。”
古怪张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这些东西,都得一字不差地刻在这里面。”
“更别提,还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认药、采药、炮制、捣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与沧桑。
“那过程,枯燥得能把人逼疯。”
“没有半分趣味可。”
他盯着姜淑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出一丝一毫的退缩。
姜淑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帘,目光坚定得如一块磐石。
“师父。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可以。”
古怪张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是寒冬里骤然裂开的一道口子,透出些许暖意。
“好。”
“好一个‘我也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前,捣鼓了半天,才从里面捧出一个更加破旧的黑漆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套银针。
那银针,长短不一,共九枚,针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冷深邃的光,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养得极好。
“这是我们古家,传了十八代的东西。”
姜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便要推辞。
“师父,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拿着!”
古怪张的语气,不容置喙。
古怪张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的手,按在那个木盒上,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这屋檐,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老夫立下毒誓,这一辈子,再不以医术示人,再不碰这套银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说的悲怆。
“誓不能破。”
“所以,往后,老夫都不会再拿起它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姜淑的脸上,眼神灼灼。
“但我们古家的传承,不能断。”
“你既是老夫唯一的徒弟,这套针,给你,也算是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姜淑。”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救该救的人,行该行之事。”
姜淑看着他眼中那沉甸甸的期许,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缓缓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木盒。
“是,师父。”
“弟子,定不辱使命。”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套银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