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
朱红的大门紧闭,像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一道天堑。
柳姨娘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口腔里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怀里的孩子滚烫得像个小火炉,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断绝。
既然瑞王妃见死不救,她就是跪死在这里,王府的大门也不会再开。
她必须得走,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给孩子找一条活路!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柳姨娘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转身,脚下虚浮,仿佛踩在棉花堆里。
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去。
“哎哟!夫人,小心啊!”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柳姨娘惊魂未定,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背着货箱、一身短打扮的年轻姑娘正扶着她,虽然皮肤有些黑,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小翠。
“多谢多谢姑娘。”
柳姨娘虚弱地道了声谢,抱紧了怀里的襁褓,就要挣扎着离开。
小翠却并没有松手,探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哎呀!这孩子怎么烧成这样?脸都红得像猴屁股了!”
“这要是再不治,怕是要把脑子给烧坏咯!”
柳姨娘的眼泪瞬间决堤,绝望地摇着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这偌大的京城,哪里还有大夫肯救我们母子?”
小翠眼珠子骨碌一转,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大嫂子,你这是遇上贵人了。”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刚好认得一位云游的杏林圣手,最擅长的就是这就小儿高热惊厥!”
柳姨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神情凄然。
“没用的”
“王家那位主母早已发了话,谁敢给我儿治病,就是跟户部侍郎府过不去,就要让谁的医馆关门大吉。”
“那些有名的大夫不敢治,没名的不愿意为了我这么个贱妾得罪权贵。”
“我们母子,是被逼上了绝路啊。”
这京城虽大,却容不下她们母子二人的一处立锥之地。
王夫人那只手,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天光。
小翠听罢,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那位神医脾气怪得很,从不看人脸色行事,更不在乎什么王家李家的。”
“而且啊,他不在那些个显眼的医馆里坐堂。”
柳姨娘愣住了:“不在医馆?那在哪?”
小翠伸手往东边一指,语气笃定。
“在东街那家新开的‘香天下’酒楼!”
“人家是云游的高人,只在那暂住几日,大嫂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去不去的,全看你想不想救这孩子的命了!”
说完,小翠也不再多,扶正了背后的货箱,摇着拨浪鼓,吆喝着便混入了人群。
只留下柳姨娘一人,呆呆地站在寒风中。
酒楼?
神医在酒楼里看病?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
若是换作平时,她定会觉得这是骗局。
可怀里孩子微弱的呻吟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哪怕是骗局,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绝不能放弃!
柳姨娘一咬牙,抱紧了孩子,疯了一样朝着东街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