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其实,我理解父皇。”
慕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却又异常清醒。
姜淑心头一跳,静静地看着他。
“外祖父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在军中威望甚至盖过了天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为了这江山稳固,为了那把龙椅坐得安稳,流放外祖父一家,是每一个帝王都会做的选择。”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姜淑分明看见,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青蛇。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青瓷茶杯,竟在他掌心硬生生被捏碎了。
锋利的瓷片刺破了皮肉,鲜红的血珠子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凉透的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死死攥着那些碎片,越收越紧。
仿佛攥着的不是瓷片,而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姜淑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扑过去,强行去掰他的手指。
“慕白!你松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拿自己的身子撒气吗?”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掌心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姜淑颤抖着手,掏出帕子替他擦拭伤口,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疼吗?”
慕白垂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这点疼,算什么。”
他任由姜淑包扎着伤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淑儿,我说了,我理解他流放外祖父。”
“可是,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变成一个废人。”
姜淑的手猛地一顿,错愕地抬起头。
前世今生,坊间传闻瑞王的腿疾,都是因为年少时贪玩,从马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
这也是他不受宠的主要原因。
难道
慕白看着她震惊的眼神,惨笑一声。
“你也以为,我是摔断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
“那时候,太子刚立,皇后为了保住慕原的储君之位,简直是杀红了眼。”
“那时候,太子刚立,皇后为了保住慕原的储君之位,简直是杀红了眼。”
“宫里夭折的皇子,还少吗?”
“大皇兄落水溺亡,三皇兄染了天花,五皇弟误食毒糕点”
“每一个对太子有威胁的皇子,都得死。”
慕白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寒霜,眼底涌动着刻骨的恨意。
“我和母妃,也不例外。”
“那次坠马,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我的马镫上动了手脚,又在马草里下了癫狂药。”
“我从马背上摔下来,那马发了疯似的踩断了我的腿骨。”
“若不是外祖父当时还在京中,拼死求来神医,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姜淑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就是皇宫。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光鲜亮丽的红墙黄瓦之下,埋葬了多少冤魂枯骨。
“那皇上他”姜淑欲又止。
“他知道。”
慕白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皇后的母家势力庞大,朝堂之上,他还需要仰仗国舅爷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