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刘大人脸上的猪肝色还未褪去，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偷瞄了一眼上首，见皇帝并未真的动怒，这才哆哆嗦嗦地坐回原位。

若是再敢多嘴一句，恐怕明日那“悍妻”还没发作，他的乌纱帽就要先落地了。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皇帝轻咳一声，目光在慕白和姜淑紧握的手上扫过，似笑非笑。

“罢了，既然老七与王妃伉俪情深，朕便不做这个恶人了。”

“传出去，倒显得朕这个做父皇的不通人情。”

这话听着像是打圆场，可那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子凉薄。

慕白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

“谢父皇成全。”

皇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老七。”

“淑妃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太医说是旧疾犯了，受不得吵闹。”

“今日宴后，你就不用去永和宫请安了，让她好生静养吧。”

慕白原本要去拿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按照大周的规矩，年节宫宴，后宫嫔妃不得入席。

皇子公主们在宴席散后，都要去生母宫中磕头守岁，这是尽孝，也是恩典。

可如今，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剥夺了他见生母的权利。

慕白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着惨白。

“儿臣遵旨。”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姜淑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只手在颤抖，冰凉刺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宴席终于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摆驾城楼——”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皇帝起身，带着皇后和一众得宠的皇子大臣，浩浩荡荡地往城楼走去。

那里视野开阔，是观赏守岁烟火的最佳位置。

太子慕原路过慕白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随后，他挽着刚刚缓过劲儿来的姜岚岚，大步跟上了皇帝的仪仗。

只有瑞王府的几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这盛世繁华遗弃的孤魂野鬼。

“王爷，咱们回吧。”

姜淑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姜淑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慕白没有动，只是抬头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明黄背影，眸色深沉如墨。

“砰——”

第一束烟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绚烂，夺目，将整个皇宫照得亮如白昼。

五彩的光芒映在慕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

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掩盖了欢声笑语，也掩盖了这皇城角落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回王府的马车上。

车厢内燃着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慕白身上的寒气。

他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此刻酒劲上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嫣红。

他单手支着额头，靠在小几上，双目紧闭。

“王爷醉了？”

姜淑取过一条毯子，想要盖在他腿上。

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慕白睁开眼，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迷离和脆弱。

“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见母妃？”

姜淑动作一顿，顺势坐在他身旁，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皇上说是淑妃娘娘身子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