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监尖细的嗓音落地,慕白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又在瞬间平复下去。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姜淑一眼。
姜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地划过一道痕迹。
“王爷且去面圣,妾身留在此处,替母妃守着这最后一缕香火。”
姜淑的声音哽咽,透着浓浓的哀伤。
慕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劳烦你了。”
陈二推着轮椅,跟着传旨太监渐渐远去。
姜淑缓缓跪在灵前,抓起一把纸钱,丢进早已熄灭的炭盆里。
火星子没溅起来,只扬起一阵灰白的死灰。
她垂着头,看似悲痛欲绝,目光却悄无声息地滑过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谁的眼神飘忽,谁的神情紧张,尽收她眼底。
特别是那个叫翠柳的,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肩膀抖动得不像样子,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
姜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又抓起一把纸钱,狠狠地撒向空中。
与此同时,御书房。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带着龙涎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却暖不了慕白早已冻僵的心。
“儿臣,参见父皇。”
慕白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却因双腿无力,整个人狼狈地向一侧歪倒。
“罢了,你身子不便,免礼吧。”
坐在龙案后的皇帝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苍老。
慕白重新坐正,低垂着眉眼:“谢父皇体恤。”
皇帝挥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将御书房隔绝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皇帝从龙案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轮椅前。
他此时不像个帝王,倒更像个痛失爱侣的普通鳏夫。
眼眶泛红,眼角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淑妃走了”
皇帝长叹一声,伸手想要拍拍慕白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落在了那双盖着薄毯的腿上。
“你的腿,近来可有好些?”
慕白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
“回父皇,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知觉。”
“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虫蚁,又痒又疼,除此之外,便如两截枯木。”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怜悯,又似是松了一口气。
“太医院前几日新研制了一张方子,说是对筋骨断续有奇效。”
“朕这就让人抓了药,你带回去试试。”
慕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抗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父皇,不用了。”
“儿臣这腿,早已废了,何必再浪费宫中的珍稀药材?”
“那些所谓的名医偏方,儿臣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那是钻心的剧痛之后,又是更深的绝望。”
“儿臣不想再受那份罪了。”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凄凉无比。
“反正儿臣如今这样,也是个废人。”
“大不了就在王府里做个闲散王爷,养花弄草,了此残生。”
“只要父皇不嫌弃儿臣丢了皇家的脸面,哪怕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也有下人伺候着,饿不死。”
这番话,说得颓废至极,没有半点皇子的进取之心。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
直到确认慕白眼中真的只有绝望和认命,皇帝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了些。
一个废了双腿、没了斗志的儿子,才是最让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