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自己的心意

姜淑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机械性地完成了洗漱。

当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重新回到那扇厚重的殿门前时，脚步甚至有了一丝迟疑。

她怕。

怕推开门，看到的又会是满地鲜血，与一张冰冷的床。

“吱呀——”

殿门被婢女从内推开。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内室的烛火依旧明亮，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慕白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有着平稳的起伏。

姜淑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她挥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偏殿，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沉睡的轮廓。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俊朗面容，此刻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紧闭的眼帘下，是两道淡淡的青影。

就连那总是温润含笑的唇，也干裂起皮，透着一丝脆弱。

姜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传来阵阵细密的疼。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最终，她的手轻轻落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冷，远不及平日里的温热。

但掌心之下，那沉稳而有力的脉搏，却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击在她的指尖。

咚。

咚。

咚。

仿佛是生命的鼓点，驱散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姜淑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将他的手背缓缓贴上自己的脸颊。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又贪恋那份真实。

就是这只手，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

就是这个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他流着血，却还在对她笑，让她别怕。

一幕幕，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冲破了理智的束缚，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原来

我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在她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欢喜。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脏被填满的温软情绪。

她终于找到了。

两世为人，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与她生死与共，可以交付后背的意中人。

两世为人，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与她生死与共，可以交付后背的意中人。

她弯起嘴角，想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可那灭顶的欢喜，仅仅持续了片刻。

便被一股更加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浇透。

他是谁？

他是瑞王慕白。

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是未来最有可能登上那个至尊之位的储君。

九五之尊。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后宫佳丽三千，意味着雨露均沾，意味着权衡与制约。

而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了她刚刚才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心脏。

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慕白沉睡的脸，仿佛已经能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会左拥右抱，会有无数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而她，姜淑，只会是那三千佳丽中，最普通的一个。

甚至，可能会因为家族的势力，成为他第一个需要除掉的枕边人。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让她浑身发冷。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