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场
内室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森寒判若两个世界。
姜淑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说了,王爷今晚不必过来吗?”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慕白脱去沾了寒气的外袍,也不见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
“那边戏台子都要搭好了,本王若是不在,岂不是少了几分乐趣?”
姜淑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心中那点微薄的抗拒终究是散了。
“随你吧,别发出声响。”
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乖顺地点了点头,身子一歪,便靠在了她身侧的床柱上。
两人屏气凝神,仿佛两尊雕塑,静静地等待着那场大戏的开幕。
此时,书房外的假山石后。
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终于按捺不住,借着云层遮蔽月光的瞬间,猛地窜了出来。
林婉儿此时心跳如雷,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身后的嬷嬷却是老练得多,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恭顺?
“快着点儿,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嬷嬷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听得人牙酸。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向了那扇虚掩的书房大门。
“吱呀——”
一声轻微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月光,勉强照亮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凌乱地堆放着几摞公文,还有几封尚未封口的信函。
林婉儿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在那堆信函上扫视。
“找到了吗?是不是密函?”
嬷嬷紧随其后,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冒着精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林婉儿拿起其中一封,借着微光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那确实是慕白的笔迹,刚劲有力,透着股杀伐决断的戾气。
信封上,赫然盖着北疆守将的私印!
“是这个就是这个!”
林婉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信,而是她通往王府主母宝座的通天梯。
嬷嬷见状,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伸出那双如鸡爪般枯瘦的手就要去抢。
“给我!”
谁知,林婉儿却是手腕一缩,猛地将信函护在了胸前。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嬷嬷,眼中带着几分迟疑和警惕。
“嬷嬷,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这些信拿出去,只是为了让表哥失势,让那个贱人去死。”
“这真的不会伤及表哥性命吧?”
到底是从小爱慕到大的男人,即便因爱生恨,林婉儿心底终究还是存了一丝幻想。
她想做这瑞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却没想过要慕白去死。
若是慕白死了,她这王妃当给谁看?
嬷嬷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是嘲讽,是轻蔑,更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哎哟,都到了这步田地了,您怎么还这般天真?”
嬷嬷不再伪装,直起了一直佝偻着的腰背,一步步向林婉儿逼近。
“这信要是递到圣上面前,那就是结党营私,那就是意图谋反!”
“自古以来,谋逆大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你的好表哥要是还能活下来,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林婉儿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虔婆,手中的信函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