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胎
太子僵硬地抱着那个明黄色的襁褓,眼睁睁看着怀里那张青紫的小脸最后抽动了一下。
随后,那细若游丝的呼吸,彻底断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怀里的身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失去温度,变得僵硬、冰冷。
床榻之上,姜岚岚早已昏死过去。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元气,再加上安神香中药物的反噬,此刻她的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搅动。
但这剧烈的痛楚竟也没能让她醒来,反而让她陷得更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太医!太医!”
太子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滚进来!都给孤滚进来!”
门外候着的院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却根本顾不上扶。
“看看他!快看看他!”
太子一把揪住院判的领子,
“救活他!若是救不活,孤诛你九族!”
院判浑身哆嗦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了那细瘦如柴的手腕上。
院判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殿殿下”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砖上,鲜血直流。
“微臣无能微臣罪该万死”
“放屁!你放屁!”
“刚才还在动!刚才还好好的!”
太子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为什么?啊?你告诉孤为什么?!”
“孤给了你们最好的药材,给了她最好的待遇,为什么生下来是个死胎?!”
院判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沫,却还得挣扎着爬起来跪好。
“回殿下是是母体太弱了”
“这孩子先天不足,脏腑未全,能撑到现在出生已是奇迹了”
先天不足。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子的天灵盖上。
他颓然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并非姜岚岚不行,而是他太子自己,本就子嗣艰难。
“处理掉。”
太子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殿下?”
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死婴,不知所措。
“孤让你把他处理掉!”
太子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厌恶与暴戾。
“别让任何人看见,找个地方埋了!”
“是是”
“是是”
稳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用破布将那死婴裹了,像是裹着一团垃圾,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
整个东宫,人心惶惶。
哪怕太子下了封口令,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特别是这墙外,还围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又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京城。
瑞王府,书房内。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内却是一室静谧。
姜淑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刚送进来的密信。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子亡,母疯,局散。”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将信纸凑近了桌上的烛火。
火舌舔舐着纸张,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迹,化作一缕青烟。
“王妃,外头现在都乱套了。”
身旁的侍女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
“听说那些押注的人赔了个底朝天,都在骂东宫晦气呢。”
姜淑看着最后一点纸屑燃成灰烬,轻轻吹了一口气。
“急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深邃如潭。
“真正的反噬,这才刚刚开始。”
“这点血,还不够偿还她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