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两点。
她没有开灯,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摸黑走进客厅躺进沙发。
四周都是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写字楼的零星灯光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烛南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合作,或者我把你列为妨碍公务调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半小时后,她终于起身,按亮了客厅的落地灯。
暖黄光线洒下来,照见茶几上摊开的几本笔记本,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截图,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这些都是她半年来的心血。
傅雪在电脑前坐下,打开文档。
整理资料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痛苦,每敲下一行字,眼前就会浮现出相应的场景:伪装成求职者混进王强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在档案室角落里用微型相机拍下股权结构图;陪王强的妻子做美容,几个小时里一边做护理一边小心翼翼地套话;在城中村的麻将馆外蹲守两天,终于拍到李富模糊的侧脸。
这些线索是她用时间,精力,还有好几次差点露馅的风险换来的,现在却要全部打包,交给一个昨天才认识且对她的工作方式嗤之以鼻的警察。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傅雪越写越憋屈,手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等回过神来,文档已经写了将近四十页。
她不仅整理了已知的三个关联账户,还附上了自己对资金流向的分析推测,甚至标注了几个她觉得可疑但还没能核实的地点。
保存文件时,她盯着屏幕上“调查资料―移交警方版”这个文件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够尽职尽责的。
第二天上午,傅雪准时出现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警服的年轻面孔,步履匆匆,打电话的声音,讨论案情的片段不时飘过,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找沈队?”一个戴着眼镜的警员从工位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直走右拐。”
“谢谢。”
沈烛南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傅雪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抬手敲门。
“进。”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本市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注了好几个位置。
沈烛南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警用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昨晚那种浪荡公子哥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就很权威的职业感。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和接待一个普通报案群众没什么区别。
傅雪把装着u盘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笔直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
他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打印稿和u盘,“我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看完,你可以在这里等,或者去外面休息区。”
“我在这儿等。”傅雪立刻说。
她不想给他任何单独处理这些资料的机会……虽然理智知道这想法很可笑。
沈烛南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翻阅资料。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傅雪借着这个机会观察他。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非草率,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一页做个标记。
最主要的还是他那张精致且帅得天理难容的脸……如果不是在这么糟糕的情境下,她可能会承认,这个人长得确实……挺符合她审美的。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沈烛南放下最后一页纸,抬起眼,“很详细。”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比我想象的扎实。”
傅雪抓住机会:“所以我认为,我应该有知情权,至少在这个案子里,我能提供……”
“傅记者。”沈烛南打断她,“我理解你想做报道的心情,但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新闻选题。你的安全,案件的保密性,都必须放在第一位。”
“我可以签保密协议。”傅雪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强硬,但自己都能听出底气的不足,“我不需要参与行动,只需要信息同步。等到收网后,我需要第一手材料来做深度报道……”
“然后让你的报道打草惊蛇,惊动还没落网的上线?”沈烛南反问。
傅雪哽住了。
沈烛南靠回椅背,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方案。”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完全停止一切私下调查。所有线索,所有线人联系,都必须通过警方。”
他的语气严肃:“第二,如果你有新的想法或者发现,必须先向我汇报,不得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