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得到什么?”傅雪直接问。
“案件收网后,我会向你提供不涉及侦查机密,可以公开报道的案情通报和部分证据材料。”沈烛南看着她,“你可以以警方合作媒体人的身份撰写深度报道,这是目前我能给的最大让步。”
傅雪沉默。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理,但她太清楚“警方合作媒体”意味着什么。
通稿式的通报,过滤过的信息,最后出来的报道大概率会被磨平所有棱角,变成一篇安全的,符合“主流导向”的新闻。
“你在担心报道会失去锋芒。”沈烛南忽然说,一针见血。
傅雪抬眼看他。
“你要真相,我要破案。”沈烛南的语气缓了些,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软化了些,“我们的目标不冲突,但方法要对。”
“如果为了追求所谓的独家和锋芒,导致关键嫌疑人逃脱,证据链断裂,甚至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傅记者,你觉得这样的真相,有意义吗?”
傅雪看着他,没能立刻反驳。
沈烛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案情协作知情同意书》。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傅雪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和沈烛南刚才说的基本一致,只是更加法律化,更加冰冷。
“如果你同意,就签字。”沈烛南递过一支笔。
傅雪接过笔,笔杆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做完,傅雪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打电话。”
“等一下。”沈烛南也站起来,从桌后绕出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认识路。”
“市局内部区域,外来人员需要有人陪同。”沈烛南的理由很官方,“而且,确保你安全离开市局范围。”
傅雪仍想拒绝,但最终还是闭了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下楼,穿过大厅。
沿途有民警向沈烛南点头打招呼,目光顺便扫过傅雪,带着点好奇,但没人多问。
到大门口,傅雪转身:“就到这里吧,沈队。”
沈烛南停下脚步,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他比傅雪高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昨晚在车上,”傅雪忽然开口,“你说我差点被卖到黑矿场……是吓我的,还是真的有可能?”
沈烛南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昨晚在昏暗车厢里那样,但此刻在阳光下少了几分压迫,多了些别的。
“李富去年涉嫌两起失踪案,受害者都是单独接触过他的女性。”
沈烛南的声音不高,确保只有她能听见,“一个是想借钱做生意的个体户,一个是去他ktv应聘的年轻女孩,两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他名下的场所,之后失联。我们调查过,证据不足,没抓成。”
傅雪后背窜上一股凉意,“所以他昨晚……是真的有可能对我下手?”
“如果你被他带走的话。”沈烛南说:“王强或许只是求财,但李富不一样,他手下有专门‘走货’的人,那两个失踪案,我们怀疑就是他让手下做的。”
傅雪喉咙发干,昨晚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当时只觉得紧张,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所以你昨晚……”她声音轻了,“其实算是救了我。”
“我的职责是保护市民安全。”说完官话,沈烛南又轻飘飘地接了一句,“包括莽撞的记者。”
傅雪这次没反驳,她低下头,在包里翻找什么,然后掏出一张卡塞进沈烛南手里。
“洗衣房的卡,我常去的那家,可以干洗丝质衬衫。”她眼睛盯着卡面,“衬衫干洗费,我泼的,我负责。”
沈烛南看了眼手里的卡,再抬起头时傅雪已经转身要走。
“傅雪。”他叫住她。
傅雪回头。
“资料我看完会联系你。”沈烛南说,“在这之前,不要有任何行动。李富现在知道你长什么样,也怀疑过你的身份,虽然昨晚蒙混过去了,但他如果仔细查,可能会查到你的记者身份。”
“我知道。”傅雪说,“我不会乱来。”
沈烛南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傅雪走出市局大门,穿过马路,在公交站台停下,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烛南还站在门口,身影在逆光中站的笔直,见她回头,他转身走回了大楼。
莽撞就莽撞吧,她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