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师部大院。
来往的军官和干事脚步很快,空气里是文件的油墨味。
昨天把孙德海那个麻烦送走,白建国本该松一口气。
可不知为什么,他一整天眼皮都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一想到王淑芬那个女人,他就心神不宁。
那个女人太邪门了。
白建国端着自己的搪瓷茶杯,准备去水房接点热水。
刚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从他办公室窗外的大槐树上传来。
“小金库!藏的好!”
“红皮书!第三排!”
“咣当!”
白建国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茶杯没拿稳。
滚烫的热水洒了一手,他都没感觉到。
他抬头。
看见王淑芬家的鹦鹉,正站在他办公室窗外的树杈上,伸长脖子大喊。
走廊上,政委的秘书小王正抱着一摞文件路过。
听到这动静,他好奇的停下脚步。
旁边几个刚从文印室出来的小干事,也小声议论着朝这边看。
“什么小金库?这鸟瞎叫什么呢?”
“谁知道,可能是跟谁学的吧,说的还挺清楚。”
小金库!
红皮书!第三排!
这只扁毛畜生,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藏在办公室书柜里那套《毛选》后面墙砖里的私房钱和票证,是他的一个大秘密!
连他老婆周玉梅都不知道!
他正想呵斥,那只鹦鹉又换了词,声音模仿的一模一样。
“坏东西!都发霉啦!”
“点心长毛!舍不得吃!”
“噗嗤――”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勤务兵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周围的人虽然不敢笑的太放肆,但都憋着笑,不停交换眼神。
白副主任平时看着一脸严肃,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种藏发霉点心的爱好?
不!不对!
一只鸟不可能知道这些!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王淑芬!肯定是那个女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派人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可能!他的办公室钥匙从不离身!
“瞎叫唤什么!哪里来的野鸟!警卫员!给我把它打下来!”
白建国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大喊。
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动,那只鹦鹉扑棱一下翅膀,飞到了另一根更高的树杈上。
这次它换了一种腔调。
那是一个男人的哀求声,带着鼻音,在办公楼前回荡。
“舅!救我啊舅!”
“我不想走!我不想去大西北吃沙子啊!”
“舅!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知道错了!你再救我最后一次!”
那几句哭喊让他耳中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捞了个空,要不是警卫员一把扶住,他已经沿着墙壁滑倒在地。
完了。
这是……这是孙德海的声音!
昨天晚上,在那个没人的砖窑厂,孙德海就是这么跪在他面前哭喊求饶的!
一字不差!
连哭腔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它怎么会……这只鸟怎么会……
昨天晚上,在那个砖窑厂里,除了他和孙德海,还有第三个东西在场?!
它听到了所有的一切!
“快!快把那只鸟给我抓起来!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他一把推开警卫员,指着树上的鹦鹉,声音又尖又刺耳,完全失了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