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听筒里尖锐的忙音响起。
萧北辰握着话筒的手一松。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没有滑下去。
邮局里很静。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他耳边嗡鸣,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刚才那通电话,耗尽了他的力气。
王淑芬的计划,让他押上了他的尊严和前程。
他在电话里,按照她的吩咐,艰难的挤出第一声带着哭腔的“李队长”。
可当他想起那身被亲手脱下的军装,想起白建国的脸,想起手下兄弟们的目光时,他便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开始演戏。
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讲述着自己的委屈。
他先是说自己如何被白建国以“治家不严”为由打压,说他把一件家里的事,夸大成影响部队声誉。
听到电话那头李.强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他停顿了一下,才吐露了对孙德海失踪案的怀疑。
“……李队长,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的……孙德海,他是白建国老婆的亲侄子……我只是怀疑,是他利用职权,把人偷偷放走了……”
“还有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还有……”萧北辰停顿了很久,声音压的很低,“李队长……我这也是道听途说,您千万别当真……他们说,那个白建国……手脚不干净,有个……有个小账本……”
“账本在哪?!”
李.强立刻追问,声音又急又重。
“我……我哪知道啊!”萧北辰立刻大声撇清,声音慌乱,“我就是听人瞎传的!可能……可能在他办公室?也可能……在他那个快不行的岳母家?唉,我就是瞎猜的,我被停职,脑子都糊涂了,您可千万别信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萧北辰能清晰的听到李.强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让他心跳加速。
许久,李.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异常平静。
“萧北辰,这件事,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这个电话你没打过,我也没有接过。你在家,安安分分的待着,照顾好嫂子和孩子,等我消息。”
电话被猛的挂断。
“呼――”
萧北辰推开邮局厚重的木门,午夜的冷风猛的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有去想京城那边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去想白建国的下场。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跌跌撞撞的冲向自己的自行车,跨上去,用尽力气,朝着家的方向用力蹬。
车链条发出“咯吱”声,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什么都不顾,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现在,想见到那个女人。
萧北辰回到家时,王淑芬还没睡。
她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垂着眼给石头缝补一件被刮破了的小褂子。
萧北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回来了?”
王淑芬头也没抬。
“……嗯。”
萧北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