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军区大院,只有少数灯火还亮着。
萧北辰的书房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空气闻起来很闷。
“这个人,我派人盯了三天三夜。”
萧北辰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很累。
他背对着灯光来回踱步,军靴踩着木地板发出“咯吱”声。
他停下脚步,转身指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档案。
档案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笑着。
“陈斌,文艺干事,主攻手风琴。”
“档案从入伍到现在,我翻了八遍,非常干净。”
“优秀士兵,学习标兵,先进个人,他拿到了所有能拿的荣誉。”
“我派去的人回报,他这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去活动室拉手风琴,为月底的联欢会做准备。”
“要么就是抱着学习手册看,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
“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热心肠,是个好同志。”
萧北辰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档案完美,现实表现也完美。可越是这样,就越不对劲!”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一个间谍,怎么可能活得像个圣人?”
“他没有私心?没有欲望?没有一点破绽?”
“淑芬,我担心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保卫科这几天进进出出,动静不小。”
“再这么盯下去,如果他真是间谍,恐怕已经察觉到危险,不会再行动了。”
萧北辰深吸一口气,说:“‘红剑’演习在即,很多人都盯着。我不能把精力都耗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准备先撤回公开监视,转为暗中观察。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的皱纹更深了。
“我们现在手上,没有能把他定罪的证据。”
他相信妻子的判断,也相信保卫科在王大富饭店暗格里的发现。
但他作为集团军参谋长,一切行动都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他不能对一个履历清白,声誉很好的文艺干事采取强制措施,不然影响会很大。
王淑芬静静的听着,她理解丈夫的处境和原则。
萧北辰做事,需要遵守条例,纪律和证据。
而她,则能通过遍布各处的动物感知一切。
别人看到的是陈斌温和的笑脸。
但她能闻到暗格里残留的硝烟味,能感受到特殊军用金属碎屑的触感。
这些不会骗人。
“我明白。”王淑芬开口,语气平静。
“你那边先稳住,把公开监视的人都撤回来,别让他彻底警觉。”
“剩下的交给我。”
见妻子没有争执,萧北辰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关心。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说完,他转身去处理关于“红剑”演习的文件。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王淑芬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脸上的平静消失了,表情变得坚毅。
她闭上双眼,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向整个军区大院扩散开去。
屋檐下的麻雀,下水道里的老鼠,墙角的蚂蚁,窗玻璃上的飞虫,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意识,同时接收到了一个新指令。
放弃对目标陈斌的单点持续监视。
转为全区域,无差别,事件触发式扫描。
记录并上报院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不寻常的事,和出现的每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王淑芬嘴角勾起。
她不信,这样监视下,他还能不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里很平静,对陈斌的调查好像真的停了。
萧北辰更忙了,经常整晚待在办公室。
两人在饭桌上也很少说话,偶尔只提几句“红剑”演习。
而王淑芬每天都接收到大量信息。
谁家夫妻吵架,谁家孩子打碎玻璃,哪只流浪猫在打架。
无数琐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她的大脑,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第四天下午,就在她快要动摇的时候,一个信号突然出现在她脑中。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王淑芬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她刚拿起一颗土豆准备削皮。
“叽喳――!”
一阵急促的信号传来。
信号源是军区西侧废弃仓库顶上的一只麻雀。
生锈的铁架子立着,荒草有齐腰深。
空气里有铁锈味,尘土味,还有植物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