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埋在疗养院后窗下的小铁盒子,王淑芬一次都没有跟萧北辰提起。
王淑芬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饵。
像钱老这种经验丰富的人,做事向来周全,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你一动,哪怕只是派人去查探,都会立刻落入他的算计,让他摸清你的底牌和行事风格。
所以王淑芬选择不动。
她只是不动声色的找到了炊事班里两个不起眼,但耳聪目明的军嫂,让她们在各自的活动范围内无意间多留意疗养院那边的风吹草动。
她倒要看看,钱老究竟想唱哪一出大戏。
对方的出招,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无情。
周三中午,军嫂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白瓷盆里堆满了红烧肉,油光锃亮,浓郁的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大盆的酸辣土豆丝,刚出锅的馒头,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师部机关的好几位领导都来了。
说是下来改善伙食,其实也是一种姿态。
和基层官兵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很热烈。
王淑芬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忙着指挥人手补充菜品,清理桌面。
“小张,三号桌的馒头再添一筐!”
“李嫂,汤要见底了,再烧一锅!”
她忙得脚不沾地,一抬头,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林文轩推着一张轮椅,载着面无表情的钱老,慢悠悠的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了食堂中央。
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被这位大人物吸引了过去。
“王同志,忙着呢?”林文轩笑呵呵的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议论。
“钱老在疗养院吃得嘴淡,听说你这儿的大锅菜地道,非要来体验一下军营生活。”
这个理由找得很周全,合情合理。
“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钱老能来,我们这小食堂太光彩了!”
王淑芬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亲自引着他们往领导们那一桌走去。
她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顿饭不怀好意,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亲自把他们引到政治部刘主任那一桌,又麻利的添了两套餐具。
刘主任等人见到钱老,都纷纷起身问好,态度恭敬。
“老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老只是微微点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王淑芬转身进了后厨,亲自用托盘把几样精致的小炒端了上来。
这是她给领导桌单独准备的。
“刘主任,尝尝这个辣子鸡丁,新来的川籍嫂子掌勺的,很正宗!”
她将一盘色泽红亮的菜肴稳稳放下。
“钱老,知道您口淡,给您单独蒸了个鸡蛋羹,什么都没放,就淋了点香油和生抽。”
她又将一碗嫩黄的鸡蛋羹轻轻的放在钱老面前。
她的举止周到热情,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钱老依旧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只有他干枯的手指,在轮椅的木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林文轩殷勤的给钱老布菜,将鸡蛋羹舀了一小勺到碗里,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王淑芬。
饭菜刚上齐,气氛正热烈时,意外发生了。
坐在主位的政治部刘主任,前一秒还跟旁边的干事谈笑风生,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哎哟”一声痛呼,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灰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他浑身无力,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主任!您怎么了?”旁边的人脸色大变。
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同桌的另外两个年轻干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了状况。
一个猛的趴在桌边,发出剧烈的干呕声,另一个则张着嘴,大口喘气,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怎么回事?”
“快!快去叫卫生员!快!”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是食物中毒!”
这四个字让热火朝天的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