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修缮工程快结束了。
空气里有新油漆和水泥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文轩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手背在身后,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
他脚下是悬空的舞台,眼前是施工队长那张讨好的脸。
“林专家,您什么事都自己来,还特地从省里请来专业的安装队,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后勤处一个干事笑着递上一根烟。
“应该的。”
林文轩摆了摆手,没接烟,脸上是温和的笑。
“安全问题最重要。特别是舞台吊顶灯架的安装,关系到以后上台的同志们的安全,必须保证没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眼光扫过下方。
那个灯架由十几盏大功率舞台灯和厚重的钢架构成,总重快五百斤,正被四条粗壮的钢缆吊在半空。
金属表面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白光。
施工队长是个壮汉,他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林专家!我们用的都是进口的最粗的承重钢缆,固定的四个螺栓,我亲眼看着打进承重梁里的,每个都能吊起一头牛!别说一个灯架,再挂上两个人荡秋千都稳当!”
林文轩赞许的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神透出冷意。
钢缆很结实,螺栓也够粗。
但如果,其中一个关键的螺栓,在拧紧时被人为的少拧了三圈,只虚虚的挂着呢?
一旦灯架完全吊起,重量达到,那个虚掩的螺栓就会在拉扯下一点点脱出。
金属螺纹会发出咯吱声,直到彻底崩断。
到那时,整个灯架的平衡会被打破,剩下的三颗螺栓撑不住翻倍的重量,会接连崩断。
谁也救不了。
他刚才借口检查安全,在动过手脚的螺栓底座上,用指甲划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他要的,是一场看起来查不出人为痕迹的意外事故。
一场足以让萧北辰的妻子,那个碍眼的女人,当场死掉的意外。
……
王淑芬正拿着物料清单,在舞台角落清点建材。
自从上次活动室的毒蛇事件后,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林文轩表现的越是热心,她就越觉得不安。
她一边核对清单,一边注意着周围动物的动静。
礼堂里很吵,有工人的吆喝声、电钻声、敲击声,混成一片。
一切似乎很正常。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时,一阵有规律的震动,从她脚下的水泥地传了上来。
那震动一下一下的,让人心慌。
接着,一个惊恐的念头传进她的意识里。
是那只被她收编,负责勘探地基的鼹鼠发出的警报。
上面……在晃……那个好大的铁东西……挂住它的石头牙齿……在松……在响……咯吱……咯吱……要掉了!要掉下来了!
“石头牙齿”?
王淑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鼹鼠说的是固定灯架的承重螺栓!
她瞬间头皮发麻。
几乎同时,屋檐下几只筑巢的燕子也感受到了房梁传来的异常震动,它们惊叫着飞起,焦急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危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刚才碰过绳子和铁疙瘩!坏了!那个地方坏了!快跑!快跑啊!
王淑芬猛的抬头,眼睛死死盯住二楼那个正和人说笑的身影。
林文轩!果然是他!
她来不及想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头顶那个几百斤的灯架,随时可能砸下来!
而此刻,舞台正下方,还有七八个军嫂和工人在铺红地毯。
现在冲上去大喊“有危险”?
在吵闹的施工声里,没人会信她,只会把她当疯子。
等大家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暴露自己的异常,正中林文轩的下怀。
怎么办?
就在王淑芬大脑飞速转动,手脚冰凉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礼堂大门口走了进来。
是萧北辰。
他刚开完会,军装还没换,顺路过来看看进度,也想接妻子下班。
“大家辛苦了!”
他洪亮的声音在礼堂里传开,工人和军嫂们都停下活计,笑着向他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