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在地,不雅
五月初五,天蒙蒙亮,陈夫子雇的驴车就到了许家新院门口。
谢青山已经准备好了。胡氏给他穿上了那身靛蓝色新衫,李芝芝给他梳了头,许大仓检查了篮子。
虽然今天不是考试,但胡氏说去拜师也得有个读书人的样子,笔墨纸砚都得带着。
“承宗,见了宋先生,要有礼数,”胡氏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嘱咐,“该行礼就行礼,该答话就答话,别怯场。”
“奶奶,我记着了。”
陈夫子从驴车上下来,看见谢青山这身打扮,点头:“像个样子。宋先生最重仪表,衣衫不整的,他门都不让进。”
许大仓拄着拐杖送出来:“陈夫子,承宗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
驴车吱呀吱呀上了路。陈夫子坐在车辕上,跟谢青山说着宋先生的事。
“宋先生名清远,字静之,年轻时中过举人,还是解元,就是省试
:落叶在地,不雅
“是你自己有本事,”陈夫子感慨,“那片竹叶……我都没注意到。你倒是机灵。”
“学生也是猜的。”
“猜得好!”陈夫子拍拍他的肩,“走,回村告诉你家人这个好消息!”
回到许家村,已是傍晚。胡氏早就等在院门口,见驴车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宋先生收吗?”
陈夫子跳下车,满脸笑容:“收!不仅收,还很喜欢青山!”
堂屋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听陈夫子讲经过。听到宋先生考问那些难题,胡氏和李芝芝都捏了把汗。听到谢青山对答如流,又眉开眼笑。
可听到束脩一年五两银子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两银子。
许家修房子花了七八两,几乎掏空了家底。现在又要五两,去哪弄?
胡氏咬了咬牙:“五两就五两!咱们想办法!”
许大仓点头:“对,想办法。”
许老头吧嗒着烟袋,许久才说:“苇编生意不是还好吗?多做点,多卖点。”
许二壮拍胸脯:“我多编!一天多编两个摆件,一个月就能多挣一两银子!”
李芝芝也说:“我也可以多编些精细的,卖贵点。”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里又暖又涩:“奶奶,爹,娘,爷爷,二叔,要不……”
“没有要不,”胡氏打断他,“承宗,你记住,只要你能读书,能出息,咱们家砸锅卖铁也供你!五两银子,咱们凑得出来!”
陈夫子也说:“青山,宋先生学问确实好,跟着他,你考秀才十拿九稳。这钱……花得值。”
送走陈夫子,一家人开始盘算。
胡氏拿出钱匣子,数了又数:“现在家里还有二两七钱银子。离五月初十还有五天,得把五两银子凑齐。”
李芝芝说:“我那儿还有几件编好的精品,明天拿去镇上,应该能卖个几百文。”
许二壮说:“我明天多砍些竹子,多编些大件。”
许大仓想了想:“我去山里下套子,看能不能抓到活物,卖去酒楼。”
许老头站起身:“我去找老张头,看他那有没有零活,我帮着编筐,一天也能挣几文。”
每个人都想着出力。谢青山鼻子发酸:“我……我也编。”
“你不行,”胡氏斩钉截铁,“你就好好温书!马上要去宋先生那儿了,不能分心!”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月色正好,透过新安的窗纸,洒下一地清辉。
五两银子,对这个刚缓过气的家来说,是座山。
但他知道,宋先生值这个价。一个举人,还是解元,肯收他一个农家子为徒,已经是破例了。
科举这条路,本就如此。束脩、笔墨、纸砚、赶考盘缠……哪样不要钱?穷人家供一个读书人,真是要倾尽所有。
!这些活不用你!”
他只好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着院里许二壮破竹的声音,听着许老头编筐的窸窣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下午,李芝芝和胡氏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卖掉了!那套‘连年有余’的挂件,周老板介绍的客人,给了八百文!”胡氏从怀里掏出钱,“还有几个小摆件,卖了三百文。一共一两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