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被掀开。
一个人被推了出来。
是祝英台。她踉跄着被推出轿子――显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左右张望。
盖头没有掀开,她看不见周围。但她能感觉到不对。
太冷太静。
她抬手想掀盖头。然而,一只纸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轻,但祝英台的动作却僵住――不是因为那只手有多大力气,而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
不,没有温度。那不是人手该有的温度。
盖头下面――
“这是……哪里?”
无人应答。
纸人推着她往前走。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变了――她感觉自己被推着往上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像是台阶?
“到底……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掀开盖头!光线刺进眼睛――是纸灯笼的惨绿的光。
她看清了周围。
纸人。
纸人。
到处都是纸人。
它们围着她,看着她。
而她自己――
她站在一个石台上。
面前,是一口棺材――梁山伯的棺材。
祝英台愣住。
她看着棺材里的白骨,脸上的铅粉一点一点抖落。
“这是……这是……山伯……?”
纸人推了她一把。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跌进棺材里。
“不!!!”她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她挣扎得很厉害――毕竟是“活人”,力气比纸人大。但纸人太多了,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纸手,按着她的肩膀,按着她的手臂,按着她的腰,把她往棺材里推。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爹!!!娘!!!救我!!!我不想死啊!!!”
没有回应。
她半个身子已经被推进棺材了――她的后背已经碰到了梁山伯的白骨,冰凉刺骨。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一个纸人停下来。
“老爷的意思。”他说。
“……什么?”
“你已经不干净了。”那家丁说,“死在家里,祝家名声不好。送到马家再死,马家脸上也不好看。所以……”
“半路上,路过梁山伯的坟,你殉情了。”
祝英台睁大眼睛看着他。
“殉情……”她喃喃重复,“我……殉情……”
“对。”家丁点头,“你是个痴情女子,听闻梁兄病故,伤心欲绝,投坟而死。说出去,好听。”
祝英台笑了。
“好听……”她笑着,眼泪还在流,“好听……原来我死了,是为了……好听……”
纸人们继续推她。
她整个人被推进棺材里,挤在那具白骨旁边。
棺材盖被抬起来。
“不!!!”她最后一声尖叫从棺材里溢出,“不――!!!”
砰!
“放我出去!!!我真的不想死!!!爹――!!!娘――!!!梁山伯――!!!”
声音越来越弱。
直至死寂。
五个挂在塌陷边缘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口棺材。
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一个家丁开口:“走吧。”
纸人们开始退出墓室。
但就在它们退到门口的时候――
那个家丁回头看了一眼墓室里横七竖八的塌陷,和临时挂在边缘的五个人。
“这儿还有活的。”他说。
另一个家丁也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管。”他说,“老爷说了,殉情的那个死在坟前就够了。其他的……让墓自己收拾。”
两个家丁退出墓室,纸人们也退了出去。
石门在它们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