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是被呛醒的。他想咽口唾沫润一下喉咙,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连口水都被那些该死的粉末吸干了。他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缝里看到的东西是模糊的,在晃、在往后跑。他躺了大概十几秒,等那股干燥感蔓延到整个头骨的时候,他才慢慢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白色的粉末、被捏住的两腮、粉末碰到舌头时那种又刺又烧的感觉,像吞了一口碎玻璃,又像含了一嘴的生石灰。那些粉末在他的口腔里化开的时候是凉的,但化完之后开始烧,从舌头烧到肠胃。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念遗:“操,我还没复婚”。
结果他没死。
他的身体还在疼,但那种疼已经从要命降级成了要命但能忍。他不知道是那些粉末的劲儿过了,还是他的身体自己把它代谢掉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把手伸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手指是干净的――没有粉末,没有血,没有伤口。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掌心里有几道被碎石划出来的口子,口子已经结痂了。这些口子是什么时候划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快得不正常。
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摸到了脖子上的围巾。不是他之前戴的那条,是芮芮。芮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斗篷变成了一条绿色的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两端垂在胸前,毛茸茸的。他摸了一下,围巾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全身,像有一只很小很小的手在他身体里按摩,按到哪儿哪儿就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一件事――兔儿爷。不是清朝以后被用来称呼从事特殊行业男性的那个“兔儿爷”,是更早的那个。明朝末年,禁城闹瘟疫,是玉兔下凡挨家挨户送药才治好的。那只玉兔骑着老虎、骑着狮子、骑着麒麟,走街串巷,把药递给每一个病倒的人。药到病除,活人无数。后来人们为了感谢它,用泥塑了它的像供在庙里,叫它“兔儿爷”。那是它本来的意思――不是娈童,不是男妓,不是任何被污名化的东西,是一只救人的兔子。
齐衡想到这里的时候喉咙又干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芮芮,他从来没想过兔儿爷本来是什么意思,也没想过芮芮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从斗篷变成一个让他身体加速恢复的暖炉。他不知道这个功能的原理是什么,他甚至连这个功能的存在都不知道――芮芮从来没跟他说过它会治病,系统也从来没提示过“您的道具有治疗效果”。它就这么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自己启动了。它没跟他商量,没问他“你需不需要”,没等他同意。它就那么做了。
像一个儿子在父亲病倒的时候,默默地端来一碗药放在床头,然后守在旁边等他自己醒。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他坐起来,坐起来之后他看见了前排的五个脑袋。不是五个人的脑袋,是五个人头的上半部分,从座椅靠背上面露出来。驾驶座上那个人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后座上有个人他认识――钱泽林。钱泽林的头套从后面看就是一团蓝绒。
齐衡又躺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衡:钱哥,我醒了。
阿林:感觉怎么样?
衡:还行。没那么疼了。你那边的道具有没有这种功能?就是――自动帮你回血那种。
阿林:没有。第一次听说。
衡: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有的。可能是刚有的,可能是以前就有但我没触发过。也可能是兔儿爷本来就该有这个功能,只不过之前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