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兔儿爷?
衡:你等下,我先理一下。
他放下手机,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捧在手里。围巾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绿莹莹的东西。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在脑子里把那点关于兔儿爷的碎片拼了拼。他小时候在玄禁长大,中秋节前后胡同口总会摆出大大小小的兔儿爷摊子,泥塑的,彩绘的,骑老虎的,骑狮子的,骑麒麟的。他爸跟他说过,兔儿爷是月宫里的玉兔,下凡给人治病的。后来长大了,他在网上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兔儿爷”是清朝以后用来骂人的,骂的是那些从事特殊行业的男性。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就是一个词的词义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芮芮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自动启动了某种回血功能,他忽然觉得这个词义的变化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明明是给人治病、救人性命的兔子,怎么就成了被人拿来羞辱同性情侣的脏话?一只从月宫里跳下来、骑着老虎挨家挨户送药的玉兔,怎么就被塞进了妓院和相公堂子?他想起那个兔儿神胡天宝――一个因为偷看帅哥拉屎被活活打死的变态,被人封成了掌管同性恋情的“神”。偷看帅哥拉屎也能封神?这他妈什么世道?一个真正的、干净的、救人的兔子,被人忘了;一个偷看人拉屎的变态反倒被人供起来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绿色的绒毛,忽然觉得芮芮有点可怜。它从月宫里跳下来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几百年后自己的名字会被用来骂人。
他把围巾重新绕回脖子上,这次绕得比刚才紧了一点。然后他拿起手机,继续打字。
衡:兔儿爷本来是会治病的。月宫里的玉兔,下凡给人送药。后来被人拿来骂人,比如兔羔子、小兔崽子……骂的是那种――算了不说了,不过也是真难听。
阿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道具帮你解毒了?
衡: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反正我现在好了,不疼了,能动了。你那边的道具有没有这个功能?
阿林:阿龙没说过。可能没有,也可能有但没触发过。
齐衡把手机收起来,翻了个身侧躺着,他鬼使神差地抬眼一看:后座那个之前戴墨镜的人又翻过来了。落在他旁边,那人蹲在后备箱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齐衡面前。
齐衡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加他微信,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扫了。屏幕弹出来一个微信名片――
不知道起什么
头像是一张纯白色的图片,中间有一行很小的字:还没想好。
齐衡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点了添加。对方几乎是瞬间就通过了。屏蔽解除的微光在他眼前闪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小kai的那双眼睛――是跟陆鸣局一模一样的瓷白。齐衡盯着他恍惚了片刻,一时迟迟没有开口。随后他把脸转回去面朝车顶。那个人也把手机收起来,从后备箱翻回后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