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松开他的肩膀，转过身继续跑。他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朝着前方，他的脚步没有停过。他从拽孟济宁到松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跑出巷子的那一刻，钱泽林感觉自己的脚底踩到了烂泥――他每一步都会发出一种黏糊糊的、呲啦呲啦的声音。他的蓝眼睛看向面前的这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碎砖、碎瓦、碎玻璃、断裂的预制板、生锈的钢筋、被拆下来的门板、被砸碎的窗框、被撕成两半的沙发。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山的这一面是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山的那一面是搭起来的摊位。

他的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青蓝色的影子已然不在那里。他盯着那个巷口看了许久，确认没有东西从里面出来，才把目光收回来。

姜必的手指还扣在钱泽林的手腕上，钱泽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把手抽回来。他让那只手继续扣在他的手腕上――那只手在抖。他每次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时候手也是这样抖的。

齐衡走到钱泽林旁边，“那俩……那俩玩意儿……不跟了？”

钱泽林摇了摇头，“不跟了。”

孟济宁站在齐衡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额头，“那俩女的大概率就是李张氏。”

齐衡的绿眼睛朝着他的方向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1952年签租约的时候，李张氏不是一个人。‘李张氏’三个字里，‘李’是夫姓，‘张’是父姓，‘氏’是性别。这个名字本身就在告诉你――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是依附于丈夫和父亲的。但1952年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可能有女儿，有儿媳，有跟她一起住在这栋楼里的其他女人。她们共用同一个名字――‘李张氏’。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群人的名字。她们的丈夫死了，父亲死了，儿子死了，她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只能共用丈夫的姓氏、父亲的姓氏、以及一个‘氏’字。她们就是李张氏。李张氏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可能更多。但在这个副本里，系统只做了两个出来。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老的可能是李张氏本人，少的可能是她的女儿或者儿媳。”

齐衡正想张嘴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收钱咯！”

声音是从废墟的那一头传来的。齐衡能听见好多人的脚步声在废墟的那一头，有重有轻，有快有慢，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收钱咯！收阳间的钱，换阴间的富！”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一点，近到齐衡能听出那个声音是从一个没有下巴的人嘴里发出来的――因为那个声音的共鸣腔不对。正常人说话的时候，下巴会动，动的时候声音会有一个从口腔到鼻腔的转折。那个声音没有转折，它从头到尾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双眼睛水灵，换你十年阳寿，干不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