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的第一场雪,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才刚进十一月,凛冽的北风便如同发了狂的巨兽,昼夜不停地呼啸着刮过辽河平原,卷起漫天枯草与尘沙。
天色始终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仿佛一块冰冷的裹尸布,要将这苦寒的边塞之地彻底吞没。
然后,在某个寂静的清晨,酝酿已久的第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就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细碎而坚硬,打在脸上生疼。
渐渐地,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同扯碎了的棉絮,被狂风撕扯着,从昏沉的天幕中倾泻而下。
不过一夜之间,天地便彻底改了颜色。
举目四望,唯余莽莽。
山峦、原野、枯树林、废弃的屯堡……
一切起伏与棱角都被这厚厚的,毫无缝隙的白色所覆盖、抹平。
辽河早已封冻,冰面上积了雪,与两岸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河道,哪里是陆地。
寒风卷着雪沫,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扭曲呜咽的白色旋涡。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封进了一块巨大而透明的寒冰之中。
酷寒,是辽东冬季永恒的主题。
它能钻透最厚的棉袍,冻结血液,将裸露的皮肤瞬间冻僵坏死,甚至能冻断刀柄的极致严寒。
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天地里,生命显得如此脆弱而微不足道。
这就是辽东的雪,酷寒,带着能吞噬一切生机的蛮荒气息。
辽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