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因为要寻找小黑,在洛京逗留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们与顾北辰产生了更多的交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法力也受到限制,他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虽然他嘴上总是没个正经的,但做事却意外的靠谱,虽然他表达方式……嗯,独特了些,但我则看出他对您是一片赤诚。”
莫离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那段时间一直追逐着您的脚步,给我买烧鸡,送花逗您开心,直到……边境告急,北方蛮族大举入侵,顾北辰的父亲和五位哥哥相继战死沙场,噩耗传回洛京,举家哀恸,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褪去了所有浮华与不羁,沉默地穿上了父兄留下的染血战甲,拿起长枪,奔赴北疆。”
“他领兵离开那日您去送他,他回头对您笑,‘仙女妹妹,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北疆最好的酸酪。’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穿过那身可笑的粉衣,也是他最后一次,笑得那样明亮恣意。”
沈清澜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家国大义,少年的成长总是伴随着鲜血与离别。
“您继续在凡间寻找小黑,但心中依然记挂上了那个奔赴战场的少年,您动用了一些微末的仙法,暗中庇护过他几次,助他渡过险关,直到您终于循着气息,在一处被战火波及灵气紊乱的山脉深处,找到了因为贪玩不慎触动古阵而受伤被困的小黑,将它救出后,您立刻想去北疆看看顾北辰。然而……”莫离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当我们赶到时,看到的只有残破的旌旗,焦黑的土地和一座刻着顾北辰名字的衣冠冢。”
“他死了,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将军府满门忠烈,几乎死绝。”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清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初见的一世便以这样的悲剧收场了吗?难怪小黑和莫离提起顾北辰,情绪如此复杂。
不过……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将军一生的归宿,大概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了吧。
“故事应该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吧?”沈清澜问。
如果是这样,他们不会对顾北辰有那么大的怨气。
莫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更深沉的痛楚与愤怒。
“仙人寿数漫长,凡间的一段相遇不过是您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可您心中始终留着一抹遗憾,每天正常修炼、维护星辰秩序,可再难展颜欢笑,师尊见您终日郁郁寡欢,就让您下界历练,全当是带着我和小黑游玩散心了。”
“第二世的顾北辰,出生在一个小修仙家族,面容与第一世几乎一样,但性格……”莫离冷笑,“天差地别,他天生灵根优异,却被测出是修习无情道的好苗子,自幼便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入当时以无情道闻名的玄冰谷修行,如门派的名字一样,他整个人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沉默,孤僻,眼中除了大道,再无他物。”
“您再次遇见他时,他已是玄冰谷年轻一代的翘楚,冷心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您因为第一世的情谊和那份鲜活的灵魂吸引,主动接近他,对他好,可他却视您的关怀为阻碍,嫌您的靠近扰他清修,您送他精心炼制的丹药,他转手就给了同门,您在他修炼遇险时出手相助,他却认为您多管闲事,妨碍他磨砺自身,您因为担心他而落泪,他却只是皱眉说情绪无用,徒增业障。”
莫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主人,您是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仙君啊!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可您就像着了魔一样,明明一次次被他的冷漠刺伤,却还是舍不得离开,我和小黑劝了您无数次,让您返回仙界,忘了他!可您总是摇头,你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想看着他,留在他身边,哪怕他永远都是那块捂不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