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雨,总是下得格外阴冷。
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影站在解剖室的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他的心,像这天气一样沉。
自从那天“找猫”事件后,他和苏棠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张力。苏棠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他嘻嘻哈哈,而是多了一份审视。她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像野兽一样危险的男人,却又时刻警惕着他失控的强硬手段。
“影,发什么呆呢?”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苏棠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雨衣,像一朵在阴暗角落里绽放的向日葵,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刚接收了一具‘无名遗体’,陈老让我先带回来处理。”苏棠的语气有些低沉,不像往常那样轻快。
影转过身,看到她身后的推车上盖着白布,显然就是那个塑料袋里的东西。
“无名遗体?”影皱了皱眉。
“嗯,在立交桥下的涵洞里发现的。初步判断是意外离世。”苏棠摘下雨衣帽子,脸色有些苍白,“是位老人,看样子是个拾荒者。”
陈怀仁这时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简单的警方通报,脸色凝重。
“影,小棠,这个案子,警方已初步定性,草草结案了。但我看了一下现场照片,总觉得不对劲。”
他指着推车:“一位拾荒老人,在涵洞里离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看起来像是心力交瘁或意外情况。但你们要记住,在这个城市里,很多看似意外的结局,往往不是凭空产生的。”
陈怀仁看向影,眼神里带着考究:“影,你去现场看看。小棠,你负责遗体查验和痕迹分析。我要知道,这位老人,到底是怎么离世的。”
“是。”影没有废话,拿起一件雨衣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棠叫住了他。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递给影:“现场除了老人的破烂行李,就只有这个了。”
影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一元硬币。
“硬币?”影有些不解。
“对,很奇怪。”苏棠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老人离世时,手里紧紧攥着这枚硬币,指关节都变形了。就像是……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影看着那枚硬币,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立交桥下,涵洞。
雨还在下,涵洞里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杂物腐烂的味道和雨水的土腥味。
影站在老人离世的位置,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想警察的笔录,而是试图去感受这个空间。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异常气味,只有无尽的凄凉。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地面的积水。
这里曾经躺着一个绝望的老人。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身影在涵洞口探头探脑。是附近的拾荒者。
影站起身,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了过去。
几个拾荒者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接过烟。
“老李头的事,你们知道多少?”影给自己点上烟,烟雾在雨中缭绕。
听到“老李头”,一个年长的拾荒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是个苦命人啊。本来在那边的垃圾站捡瓶子,日子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