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峰没有看他。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
那是从文博斋账册夹层里翻出的另一页,复印后一直随身带着。
“沈总说的亲手收藏,是指1928年7月,清东陵盗掘事件后,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某团副官的沈广德,在清理乾隆裕陵地宫时,从棺椁旁窃取此被,藏入随身行囊。”
赵志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会议记录:
“沈广德,辽宁抚顺人,1893年生,1948年病逝于蓉城。其子沈文渊,继承其全部‘收藏’,于1995年成立沈氏集团。沈文渊即沈总先父。”
他抬起眼,看向沈万山:
“沈总,需要我出示沈广德副官当年的任命文件复印件吗?河北省档案馆,存有原始档案。”
沈万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展厅里静得可怕。
那些名流巨贾,那些平日里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此刻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在沈万山和那件经被之间来回逡巡。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子。
苏振国终于开口了。
“沈总,”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传家宝贵重,应该好好保管。今天拿到这种场合,万一磕了碰了,多不好。”
他顿了顿:“当然,既然是妃嫔遗物,磕了碰了……也不算欺君之罪。”
这是补刀。
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沈万山的脸彻底灰败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件经被,那件被他当作家族荣耀传了四代的帝王圣物。
“我还没输!”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还没选呢!”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赵志峰:
“就算这件我看走眼了,你也只赢了500万。你第一件1500万,我第二件2500万,我还比你多1000万!”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最后的疯狂:
“你第三件要是打眼了,输的是你!”
赵志峰看着他,没有反驳。
很快第三件拍品被送了上来。
一只粉彩花瓶。
高约三十厘米,撇口,束颈,丰肩,弧腹,圈足。通体绘着百花不露地的繁复纹样,牡丹、芙蓉、月季、菊花,层层叠叠,姹紫嫣红。
很热闹。
很喜庆。
也很……普通。
周连只看了一眼,就轻轻摇头。
“民国粉彩。”他的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谨慎,只剩下职业性的淡漠,“画工尚可,但釉光太浮,彩料偏艳,缺乏乾隆官窑的沉稳含蓄。胎体也偏轻,叩声清脆有余,沉厚不足。”
他放下花瓶:
“民国仿乾隆,市价不超过20万。”
展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万山的呼吸急促起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赵志峰前面两件总估值1600万,加上这件,也不到1620万。
而他就算经被被砍到2500万,加上第一件田黄石的800万,也有3300万。
两倍的差距。
“苏总,”沈万山转过头,脸上挤出笑容,“您这位小朋友,眼力确实不错。但收藏这东西,讲的是积累,是底蕴。年轻人嘛,偶尔打眼,很正常。”
苏振国没有接话,转头看着赵志峰。
赵志峰站在展台边,没有因为周连的判定而慌乱,也没有理会沈万山的讥讽。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花花绿绿的花瓶,眼神专注。
然后,他抬起头,对工作人员说:
“麻烦借我一柄细砂纸,600目以上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