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朝着火盆边扬了扬。
那里放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几块烤得热乎的肉干和半张微焦的面饼。
“行了,坐下好好烤烤火吧。”萧尘的声音平缓温和了几分,“你也跟着大军奔波了一路,刚才在雪坑里又冻得不轻。这是给你留的吃的,军中条件简陋,比不得宫里的山珍海味,对付一口吧。”
李景铭心里一暖,看着碗里粗粝的食物,没有半点嫌弃。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那有些费牙的肉干,就着火盆里的暖意,竟觉得这干粮比在京城吃过的任何御膳都要香。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萧尘手里拿着铁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淡淡开口:“吃完抓紧歇会儿。等一会底下大军对秃鹫部动手的时候,你跟在我和四嫂身后。记住,咱们今天只是旁观者,不用参与进去。”
李景铭咽下嘴里的干饼,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头热血顿时又涌了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忍不住脱口而出:“萧大哥,我也想去跟着冲杀一阵!”
萧尘手里的铁条一顿,抬起眼皮,静静地看向眼前这个满眼渴望的六皇子。
他的眼神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行。这一仗,你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来体会。战场刀剑无眼,你忘了出关前我和你的约定了吗?”
听着萧尘那不容商量的神情,李景铭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将那股子热血冲动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萧大哥,你放心吧。我听你的。”
萧尘微微颔首,将手里的铁条搁在火盆旁,站起身,抓起一旁的大氅披在肩上,顺手将那张青铜鬼面扣在腰间。
“你慢慢吃。”萧尘看着他,语气平缓且务实,“我再去营地里巡视一圈,看看各个帐篷底下的将士们准备得如何了。等看完了我再回来,到时候咱们就出发。”
“好。”李景铭赶紧应了一声,低头用力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面饼。
萧尘没再多,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起落,外头的风雪灌进来一瞬,很快又被厚重的帘布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
帐内重新归于安静。
李景铭独自坐在火盆前,捧着那个粗瓷大碗,就着跳动的火光,认真地咀嚼着嘴里那块有些费牙的肉干。
脚上那双针脚粗糙的毡袜传来的暖意,连同刚才萧尘教给他的这番道理,全都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点点地咽进了肚子里,踏踏实实地记在了心头。
……
与此同时,距离大夏中路军四十余里外的秃鹫部营地。
此时天光已经彻底大亮。漫天的暴风雪仍未停歇,将清晨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透着一股阴沉的青灰色。
虽然首领乌力罕前天夜里在大帐中被人悄无声息地枭了首,营地里确实也因此短暂地陷入过一阵慌乱,但这种群龙无首的恐慌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部落之间的互相倾轧犹如家常便饭,首领死了换一个就是。
更何况,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兄死弟及——乌力罕这一死,他的亲弟弟乌力吉便名正顺地接管了整个秃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