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首领的更迭,真正让秃鹫部上下感到肉痛、甚至如临大敌的,是被大夏人一把火烧掉的粮仓。
在这白灾封原的寒冬里,没了一个头人还能活,可没了粮食,那是真真切切的生存死局。
若不是顾忌到粮草被毁的死局,乌力吉私心里简直恨不得给那帮大夏刺客敬上一碗马奶酒。
毕竟他哥哥留下的几千头牛羊、丰美的草场,以及大帐里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眼下全都被他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不过,得了便宜是一回事,保命是另一回事。
为了防备那支中原鬼面部队再趁黑杀个回马枪,昨晚这一整夜,乌力吉愣是没敢合眼。
他亲自提着弯刀,逼着营地外围的巡逻游骑和暗哨增加了三倍有余,神经紧绷地在风雪里熬了一宿。
直到此时天光大亮,想着大夏人总不至于猖狂到大白天来摸营,乌力吉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巡营的差事丢给手下,自己钻回大帐,裹着厚重的兽皮毯子沉沉地补起觉来。
然而,正是趁着早班守卫换防、疲惫松懈的这个空当,看似密不透风的营地内,已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
睡梦中,乌力吉浑身猛地一僵。
一只带着浓烈血腥味与酸臭气息的粗糙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一抹冰寒刺骨的锐痛贴上了他的咽喉。
乌力吉惊骇欲绝地睁开双眼,熬了一夜的疲态和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借着帐内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羊皮袄,脸上抹着灰泥,头发乱如枯草。可那一双藏在乱发下的独眼,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嗜血凶光。
“呜呜……”
乌力吉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认出了这只标志性的独眼,惊恐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骇然与绝望。
来人,正是黑狼王庭天狼卫的左千户长——乌勒图!
乌勒图目光幽冷,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缓缓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千……千户大人?!”乌力吉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压低声音,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是不是大汗因为咱们营地被大夏人烧了粮草,坏了南下叩关的大计,觉得咱们办事不力,特意派您来……来收我的脑袋了?!”
说到最后,乌力吉吓得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冷汗把兽皮毯子都浸透了。
天狼卫是什么人?那是大汗手里最冷血的杀人刀!只要一出来,必定是要见血灭门的!
“行了,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别搁这儿丢人现眼。”
乌勒图收起匕首,满不在乎地拉过一个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打断了他。
“你拿你那猪脑子想想,大汗要是真想要你的命,刚才捂嘴的时候,你就已经去见长生天了,还能留着命在这儿跟我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