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抬起头,看向救她之人。
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粗陋兽皮缝制衣物、面容被浓密虬结的胡须遮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眼睛的中年汉子。他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铁锤,刚才那声金属敲击声,显然就是这铁锤发出的。他正目光沉凝、带着审视和警惕地盯着她。
“多谢……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苏莞泠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脱力而踉跄了一下。
那汉子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磨砂石般粗糙:“外乡人?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苏莞泠心中凛然,知道此刻绝不能出错。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虚弱:“小女子……是受人之托,前来寻找一位姓姜的铁匠师傅。”她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对方的反应。
听到“姜铁匠”三个字,汉子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凌厉:“找姜铁匠?谁托你来的?所为何事?”
他的反应让苏莞泠心中稍定,看来找对地方了!她按照钟老的嘱咐,没有直接拿出信物,而是谨慎地答道:“托付之人……姓墨。只说……‘残剑寻踪,铁骨犹存’。”
“墨?残剑?”汉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胡须掩盖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似乎在掂量着她话中的真伪。气氛一时间凝固了,只有谷中的风声和水声呼啸。
良久,他才缓缓道:“我就是姜铁匠。你跟我来。”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但敌意似乎减轻了一丝。他转身,朝着浓雾深处走去,步伐沉稳。
苏莞泠心中狂喜,连忙挣扎着起身,紧紧跟上。她终于找到了!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当她跟着姜铁匠走出不到百步,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惊疑所取代!
浓雾稍稍散去一些,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世外桃源或隐秘村落,而是一个……处处透着诡异和破败气息的聚居地!
几间低矮粗糙、用石头和泥坯垒成的房屋散落在山坳里,大多已经残破不堪,屋顶塌陷,墙壁斑驳。看不到什么人烟,只有一些废弃的炉灶和锈蚀的工具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煤灰和淡淡腐臭的沉闷气味。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仿佛一座被遗弃的鬼域。
这里……就是野狼谷?姜铁匠就住在这种地方?钟老所说的“帮手”和“村落”,就是这般光景?
姜铁匠没有理会她的惊疑,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门口堆着些煤块和废铁的石屋。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铁锈和烟熏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简陋的锻炉和铁砧,墙上挂着几件不成形的铁器,角落里铺着干草,似乎就是睡铺。简陋得近乎原始。
“坐。”姜铁匠指了指屋里唯一一个粗糙的木墩,自己则靠坐在铁砧旁,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她,带着审视,“说吧,墨九让你来,到底什么事?你又是谁?”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寒暄。
苏莞泠心念电转,知道此刻必须坦诚部分真相以换取信任。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姜铁匠锐利的眼睛,声音虽弱却清晰:“小女子姓苏,名莞泠。墨统领……托我送来一件东西。”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碎片,双手递上,“他说,您看到这个,就会明白。”
姜铁匠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伸出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接过包裹,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打开油布,露出那块边缘不规则、刻着古朴字符的金属碎片。
当他看清那碎片的瞬间,苏莞泠清晰地看到,他庞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光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悲痛?!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苏莞泠,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这……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墨九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的反应远超苏莞泠的预料!这碎片,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极深的隐秘!
苏莞泠不敢隐瞒,低声道:“墨统领他……为了掩护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她的声音哽咽,带着真实的悲伤。
姜铁匠闻,眼中激动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和怒火所取代!他死死攥紧那块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整个石屋的气氛,因他的情绪而变得无比压抑和沉重。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将碎片紧紧握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在苏莞泠身上,变得异常复杂,有审视,有怜悯,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苏……莞泠……”他低声重复着她的名字,眼神深邃,“你可知,你带来的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苏莞泠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铁匠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这意味着……一场被尘封了十余年的血案……或许……到了该重见天日的时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