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楚皓d点头,眼中闪过寒光,“但有些事,暗地里做,反而更方便。对了,墨染……有消息吗?”
萧予泽眼神黯淡了一瞬,缓缓摇头:“没有。皇庄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是他最重要的臂膀,最信任的兄弟。这份担忧与愧疚,如同毒刺,深扎心底。
“吉人自有天相。”楚皓d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命硬得很,狼跳涧都活下来了,这次说不定也……我们先顾好眼前。大婚之事,筹备得如何了?可需要我帮忙?”
“礼部、内务府操持,父亲盯着,出不了大错。”萧予泽道,“只是排场必然极大,届时京城瞩目,鱼龙混杂,需得防备有人趁机生事。你那边的力量,大婚当日,需暗中警戒,尤其是泠儿那边。”
“放心,包在我身上。”楚皓d郑重应下,“你的大婚,也是咱们的大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子初现,才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走下西山,回头望去,新建的陵园在夜色中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唯有几盏长明灯在守陵人小屋前闪烁,如同不灭的眼睛。
赢了么?表面上看,是的。扳倒了周永昌等明面上的反派,为萧、楚两家赢得了平反昭雪,赢得了无上哀荣,他萧予泽更是从一个隐姓埋名的“义子”,一跃成为手握丹书铁券、圣眷正隆的镇北侯。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胜利之下,掩盖着多少未解的谜团,潜伏着多少致命的危机。皇帝的猜忌与制衡,宫中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太妃?),“碧鳞砂”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深势力,墨染的失踪,玄甲卫另一半印信的下落……还有那最根本的,关于十二年前萧家血案全部真相的缺失。
他们只是赢得了阶段性的喘息之机,赢得了在明面上博弈的资格,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庆祝胜利的时候。
马车驶入京城,华灯初上,街道依旧喧嚣。路过正在修缮、已初具规模的镇北侯府,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匠人还在忙碌的身影;路过渐渐恢复生气的楚国公府旧邸;也路过依旧被重兵“保护”、气氛微妙的逍遥王府……
这座庞大的帝国都城,在经历了前一阵子的惊涛骇浪后,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秩序。但水面之下,新的漩涡,正在酝酿。
回到相府,萧予泽先去向苏相请了安,简单说了说公祭情形。苏相叮嘱他早些休息,大婚在即,更需保重身体。
回到“静轩”,菱歌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晚膳。他没什么胃口,简单用了些,便让菱歌退下。独自坐在书案前,他拿出那枚冰冷的萧家残印,在灯下细细摩挲。残缺的篆字,断裂的痕迹,冰凉的触感,都提醒着他肩上未卸的责任。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深了。
他收起残印,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思绪纷杂。父母的容颜,泠儿含泪带笑的脸,楚皓d坚毅的眼神,墨染生死未卜的担忧,皇帝深沉难测的目光……交织浮现。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赢了吗?也许吧。
但游戏,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荣耀与喜庆之下,悄然积蓄着力量。
而他,必须养精蓄锐,迎接下一场,或许更加凶险的较量。
就在萧予泽渐渐沉入浅眠之时,京城某处极隐秘的暗室中,一点如豆的灯火下,一份最新的密报被呈放在面色凝重的拓跋染面前。密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似乎书写者正处于极大的惊恐或紧迫之中。
拓跋染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消息确定?”他沉声问跪在下方的黑衣人。
“八成把握。是我们安插在……那边最深的一颗钉子,冒死传出的。他身份已暴露,这是最后一封信。”黑衣人声音干涩。
拓跋染盯着密报最后几行字,眼中寒光骤盛:“宫中……果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牵扯。而且,他们似乎……等不及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暗室中踱步:“大婚在即,全城瞩目,真是个好时机啊……好一个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的毒计!”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黑暗,看到那座金碧辉煌、却藏着无尽阴谋的宫城。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场御赐的婚姻,太过‘圆满’地举行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也好。既然要乱,那就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吧。传令下去,启动‘惊蛰’计划。有些种子,也该是时候……发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