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苏莞凝拭去眼泪,努力平复情绪,看向萧予泽,目光变得郑重而带着恳求,“萧侯爷,不,妹夫。我今日来,一是告知这些消息,让你们有所防备;二来,是有一事相求。”
“大姐请讲。”萧予泽肃然。
“我这个妹妹,自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虽然近来经历了许多,性子坚韧了不少,但她……终究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苏莞凝看着苏莞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爱与担忧,“她如今嫁给了你,便是与你祸福同担。前路艰险,风波不断,我这个做姐姐的,无力改变大局,只能恳求你,无论如何,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让她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不得已的苦痛和离别。”
她的话语中有未尽之意,似乎触及了某些属于她自己的、不为人知的伤痛。苏莞泠心中一酸,她知道姐姐嫁给永宁侯世子,虽是高门联姻,表面风光,内里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
萧予泽起身,对着苏莞凝,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大姐放心。予泽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护泠儿周全。她是我妻,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与她携手同行,绝不让她独自面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莞凝看着他清俊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对妹妹毫不掩饰的珍视,心中稍安。这个男人,或许身世坎坷,处境艰难,但他对妹妹的心,应该是真的。
“好,好……”苏莞凝含泪点头,“有你这句话,姐姐便放心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绣工精致的荷包,塞到苏莞泠手中,“这是姐姐出嫁时,母亲偷偷给我的,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银票和几样小巧的、或许用得上的东西。你收好,贴身带着,以防万一。京城……姐姐不知还能来看你几次,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姐姐……”苏莞泠握着尚带体温的荷包,扑进姐姐怀中,泣不成声。这是来自至亲的、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牵挂。
苏莞凝只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必须离开。她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引人疑窦。临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妹妹和妹夫,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画面美好得让她心酸又欣慰。
“我走了。你们……保重。”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西山皇庄,绝尘而去。
送走姐姐,苏莞泠心中的激荡久久难平。姐姐带来的消息,印证并加剧了他们的担忧。京城局势恶化,明月处境危急,线索接连中断……而他们,困守西山,似乎有力无处使。
“泠儿,”萧予泽揽住她的肩,目光投向暮色渐合的远山,声音沉静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姐姐的到来,是提醒,也是催促。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西山是牢笼,但未必不能成为跳板。京城、北戎、南疆、西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而隐秘的阴谋。我们身在局中,避无可避。”
“你想怎么做?”苏莞泠抬头看他。
“等。”萧予泽道,“等我们给明月的信送到,等她有所回应,或者……等北戎那边有新的动静。等楚皓d在京中撑不住,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等那位‘墨痕’……再次与我们联系。也等……陛下下一步的动作。”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同时,我们也要主动做一些准备。薛神医的医术,你我的头脑,菱歌的机敏,还有……我们手中已掌握的线索,或许可以换个方向,从这西山入手,做点文章。”
“你是说……”
“既然陛下让我们‘静养’,那我们就‘养’给他看。只是这‘养’法,或许可以稍微……特别一些。”萧予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西山风景虽好,但太过冷清,不利于‘病体康复’。或许,我们可以让这里,稍微‘热闹’一点,也让我们自己,多一些‘活动’的余地。”
苏莞泠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光芒,心中一动。是啊,他们未必只能坐以待毙。即使身处牢笼,只要心思活络,未必不能将这牢笼,变成暂时的堡垒,甚至……反击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西山。而在那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微小的、不为人知的变动,正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庄内外,悄然发生。
苏莞凝带来的祝福与警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终将扩散。而这场波及朝堂、边关、宫廷乃至江湖的巨大棋局,似乎因为这几颗不甘被掌控的棋子,而开始有了新的、难以预测的变数。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风中似乎夹杂了不止一方的气息,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