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苏莞泠心悸。她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们在薛神医描述的大致方位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石壁,拨开藤蔓,果然发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虽然简陋废弃,但颇为干燥,稍加整理,确是一处隐秘的藏身之所。萧予泽仔细查看了周围地形和出入路径,默默记在心中。
探查完毕,日头已西斜。四人原路返回,心情比出来时都略微轻松了些。至少,他们又多了一个备选的退路。
回到皇庄,已是暮色四合。庄内灯火次第亮起,灶间传来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气,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宁静。
晚膳后,薛神医来报,墨染的脉象比昨日又平稳了些,虽未醒,但余毒被压制,外伤也在好转,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长时间将养。菱歌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疲惫,但充满了希望。
夜深了,万籁俱寂。
新房内,红烛高烧,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大红的喜帐、鸳鸯锦被、并蒂莲花的窗花……白日里无暇细看的喜庆布置,在此刻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鲜明而真实。
苏莞泠已卸去钗环,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铜镜中映出她清丽却难掩倦色的面容,以及身后不远处,同样卸去外袍、只着深色中衣,静静倚在床头看书的萧予泽的身影。
烛光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血仇未报,只有一室静谧,两人相守,仿佛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新婚夫妻。
苏莞泠放下玉梳,走到床边。萧予泽似有所觉,抬起头,放下书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
“不早了,歇息吧。”苏莞泠轻声道,吹熄了远处几盏灯烛,只留床边一对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唯有喜烛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暖的烛油香气,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萧予泽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这安宁的一刻,驱散白日里所有的阴霾与沉重。
“泠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嫁给我,让你受累了。”
苏莞泠摇头,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不觉得累。能与你一起面对,比独自被蒙在鼓里、无能为力,要好上千百倍。”她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线中凝视他的眼睛,“予泽,我们是夫妻,本就该福祸同当。前路再难,我们一起走。”
萧予泽心头震动,仿佛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中,悄然融化。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无尽的温柔、怜惜,与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仿佛在通过唇齿的相依,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份乱世中来之不易的相守,确认未来风雨同舟的誓。
红绡帐暖,春宵苦短。窗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方的寒意与未知的危机。但在此刻,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与体温,只有两颗历经磨难却愈加靠近的心,在沉沉夜色中,相互依偎,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然而,就在这温情缱绻的时刻,远在京城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的灯,同样亮至深夜。一份关于西南黑水寨近期异动、以及与北戎三王子秘密接触的密报,正静静躺在龙案之上。皇帝拓跋z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薄薄的纸页,目光幽深,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峦,看到西山皇庄中,那对刚刚历经磨难结成连理的新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网,该收了。棋子,也该……落定了。”
夜色,愈发深沉。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风暴眼中短暂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