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围场,就在皇庄以东不足三十里。若皇帝真要在此时于西山举办秋狩,其用意就更加耐人寻味了。是将他们置于更严密的监视之下?还是想借机试探什么?抑或是……要将某些人、某些事,引到西山来解决?
“静观其变。”萧予泽道,语气平静,“秋狩若成行,我们身为‘静养’的功臣,自然‘不宜’参加,但陛下或许会有别的‘恩典’。届时再见机行事。”他顿了顿,看向苏莞泠,“倒是你,连日翻阅那些枯燥典籍,可有收获?”
苏莞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她昨夜临摹的草图,上面画着几种形态奇特的植物和矿物:“结合薛神医的见闻和墨染的描述,我大概锁定了‘赤炎草’和那种伴生矿石最可能的产地――西南与南疆交界处的‘瘴疠谷’一带。那里山高林密,毒瘴弥漫,人迹罕至,确是隐秘炼制毒物的好地方。而黑水寨盘踞的云岭,与‘瘴疠谷’相距不过百余里,且有古道相通。若他们真在炼制‘梦魇’,原料很可能就来自那里。”
“瘴疠谷……云岭……”萧予泽将这两个地名记在心中,“楚皓d的信,这两日也该到了。他常年驻守北境,但对西南旧部亦有联系,或许能查到更多。”
两人边走边低声商议,将零散的信息拼凑组合,试图勾勒出那张阴谋之网的更多轮廓。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无论前路如何,都已密不可分。
晚膳后,萧予泽在书房临帖,苏莞泠在一旁为他研墨。红烛高烧,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影,气氛安宁。然而,这份安宁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菱歌几乎是冲进了书房,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侯爷,夫人!不、不好了!薛神医他……他在检查明日要用的药材时,发现……发现有两味药被人动了手脚!掺了别的东西!薛神医说,那东西单独用无害,但若与侯爷每日服用的温养汤药中另一味药材相遇,便会……便会生成慢性热毒,损伤心脉!”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予泽放下笔,神色未变,眼中却寒光骤现:“药材何在?经手人是谁?”
“药、药材已被薛神医扣下了,是、是内务府新调来的一个负责药库的小太监,叫小顺子!”菱歌急道,“薛神医已让人暗中看住了他,没惊动旁人!”
苏莞泠心头剧震。果然,对方已经等不及,开始动手了!而且手段如此隐秘阴毒,若非薛神医医术高超、经验老到且时刻警惕,几乎难以察觉!这慢性热毒一旦生成,萧予泽本就受损的心脉必将雪上加霜,届时“旧疾复发,药石罔效”便是顺理成章!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萧予泽声音冷冽,“看来,有人嫌我在西山‘静养’得太安逸了。”他站起身,“带我去见薛神医,还有那个小顺子。记住,不要声张。”
“是!”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然在皇庄内悄然打响。而皇帝计划中的秋狩,宫闱深处那蠢蠢欲动的“贵人”,西南黑水寨与北戎的交易,以及那名为“梦魇”的恐怖毒方……所有的暗流,似乎都即将在西山这座看似平静的庄园内外,汇聚成一场滔天巨浪。
红绡帐暖的温情犹在耳畔,冰冷的杀机却已迫在眉睫。他们的“婚后日常”,注定与平静无缘。_c